俞珠回到院中,心潮翻涌未平。
她想说些什么,可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都是错。
王妃到底怨她,其实不止王妃,她又何尝不怨自己。
刚落座,兰溪便轻步上前,低声道:“小姐,袁夫人递了请柬来,说是有要紧事与您商议。”
俞珠敛了神色,心里猜到十有八九是为了立世子的事。
俞珠嗯了声,道:“袁夫人请我,自然是要去的。”
隔日,俞珠便和兰溪前往袁府。袁夫人早已在府前等候,见她进来,便挥退左右,引至厅堂,只剩二人,才缓缓开口:
“俞侍妾,王妃昏厥、王府议论立世子之事,我都已听闻。如今这局面,已是退无可退。”
俞珠垂眸轻叹:“我知晓事出无奈,只是连累王妃,心中实在不安。”
“不安无用,生存才是根本。”袁夫人声音压低,言语间透露出一丝恳切,“王爷有伤在身,嫡世子秩明生死不知,王府无主,军心飘摇。这世子之位,空一日,便多一日凶险。旁人都在虎视眈眈,你若不为霊素谋划,将来新主上位,你与霊素、锦茵,何处立足?”
袁夫人意有所指,“我与侧妃相识不多。可这后院亦是女人的战场,就拿我来说,即便心胸并不狭隘,也不愿意有人碍了子业的前途。”
俞珠心头一震。
她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不愿将这般功利算计,摆上台面。
“惟谦和霊素都年幼,我与王妃又素来交好。我若主动开口,岂不是显得我野心毕露?”
“这世道一向是脸面抹得开的人有肉吃。”袁夫人盈盈笑了两声,“你在王爷面前素有分量,俞业又掌着城防与兵马调度,这是上天给你们的机会。你当趁此时,向王爷进言,立霊素为世子。一来安定人心,二来名正言顺,三来,也断了侧妃那一伙人的念想。”
“就算您念及着与王妃旧日的情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为三王子卖命的人。这图来图去,图的不就是个前程吗?从前是没得争,眼下机会就在眼前。如果您不答应,那些人自然会寻找更值得跟随的,比如侧妃。”
说到此处,袁夫人话锋微转,提及另一桩事:
“还有锦茵。她年岁渐长,虽说离婚期还早。我与主君商议许久,都觉得该趁此为锦茵与子业下聘。婚事一定,旁人知道我们的态度,自然会偏向您的。”
话说到此处,俞珠也明白过来。晋王还没下决定,底下的人就已经选好了要效忠的主子。而后各方势力角逐,只等着把自己的人选推上去。
俞珠抿了抿唇,“我虽明白夫人用心良苦,可我的身份始终差了一步。容家是钟鸣鼎食之家,门生遍布天下。而我的父亲,却是害王爷受伤的罪魁祸,光这一点,就足够旁人做文章了。”
“只不过。”她话锋一转,“各路藩王虎视眈眈,俞业若能再立一大功,此事也便好周旋了。”
她与侧妃的区别便是在这了,文臣武将,在这个节骨眼上总是武将更吃香些。
袁夫人松了口气,颔道:“您明白就好。”
与此同时,侧妃也在焦急地等待着。
宋玉垂而立,低声回禀:“娘娘,几位近臣已经打点妥当,只待时机一到,便一同进言,力主立二王子惟谦为世子。”
侧妃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花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做得好。俞珠以为有俞业掌兵,便能一手遮天?她想立霊素,我偏要让她美梦成空。你去叮嘱那些人,说话要拿捏分寸,只说俞珠家世低劣。其父又是陆炎的手下,害得王爷损兵折将。不追究已经是仁慈,怎好再许世子之位。”
“是。”宋玉顿了顿,又道,“只是……王爷素来偏爱俞侍妾,万一偏向霊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