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先是思索,而后说:“先随她去吧。”
陈知书:“你看她那样高的身量,却瘦得如竹子一般,按说她这样,身体必然有所亏空,可我却瞧不出她有何隐疾,莫非江湖高手都是这般?”
“是呢。”云初霁附和,“我只在屋内听闻外头有脚步声,待出去一瞧,那群人已倒了满地,她站在那儿,我竟丝毫未能察觉。”
陈知书惊叹:“原以为飞檐走壁射石饮羽不过是戏文杜撰,不曾想竟是真的。哎初霁,你说她真能飞叶为剑,踏水无痕哪?”
云初霁想起那被风轻燕随手丢弃在雪地上的枯枝,瞧着瘦伶伶干巴巴,连被捡起的力道都难以承受,可在风轻燕手中,那便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她点头:“应当是能的。”
陈知书再次惊叹。
她自幼生长于闺阁,家教森严,别说舞刀弄枪,步伐稍大些都要受指责,哪里敢想竟有女子能无拘无束,萧然物外,而这世上,也无人管得了她。
云初霁正色道:“阿娘,你也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大的事,我来顶着。”
“瞧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还能只顾自己快活,任由你去吃苦头?”陈知书轻瞪女儿一眼,疑惑道:“你这是要?”
云初霁重新揉了个面团:“宵夜咱们都吃了,不好落下风大侠。”
陈知书刚要讲话,石榴从外面进了来:“主君,你让我看的那群人嚷嚷着肚皮饿要吃东西呢。”
云初霁:“一顿不吃会死吗?”
石榴:“不会。”
“那就饿着。”说话间,云初霁已滚出一只极为圆润的浮元子。
黑芝麻、花生碎、桂花皆有剩余,她重新拌了馅料,因存着已吃食留住风轻燕的念头,云初霁还额外做了份鲜肉馅儿。
浮元子与笼饼不同,用的鲜肉馅儿不仅要剁成肉茸,还要边剁馅边少量注入清水,使肉茸绵软多汁。云初霁用的是少许梨水,既能提鲜又能解腻,一口咬下肉馅儿香嫩中不失鲜甜。
这个量很难把握,杨厨娘要说多高超的厨艺,那是没有的,顶多是能将饭菜做熟,像云初霁她们自家里带来的香料,有好些杨厨娘见都不曾见过,
至于陈知书,她是理论上的巨人,诀窍都懂,手不听使唤而已。
云初霁边揉边同杨厨娘讲些注意事项,杨厨娘听得忐忑又认真,最后云初霁还安抚她:“不必着急。我看你手脚麻利,为人也朴实,日后慢慢学着做也就是了,总能进步的。”
杨厨娘哪里遇见过这样宽厚的主家,诚惶诚恐之余也是感恩戴德,石榴搓着手在灶旁等吃:“主君,我能不能再吃一碗啊?”
实则先前宵夜时,她便猛猛干了三碗,这会儿肚皮还胀鼓鼓的,奈何主君有一双妙手,明明饱了,看一眼就又饿了。
“只许吃一个。”云初霁比出一根手指。
石榴很想垂死挣扎一下,但陈知书搬出她从前贪吃没个够,大半夜哼哼唧唧喊腹痛的前车之鉴来,她也就老实了。
一个就一个,总比没有强。
杨厨娘家的妮妮则分到两个,黑芝麻花生桂花馅儿与鲜肉馅儿各一,杨厨娘捧着碗喂女儿的同时,禁不住感慨怎地大人揉出的浮元子竟这样圆,且每个都同等大小,飘在汤里煞是好看。
里头满满都是馅儿,甜的一咬满嘴蜜,咸的一咬尽是香,两样混着吃,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坦。
小娃娃睁大眼睛:“比阿娘做的好吃!”
给杨厨娘臊得脸红脖子粗。
云初霁摸了摸小丫头的黄毛脑袋,柔声道:“那也不可多吃,稍稍尝个味儿即可。”
妮妮乖乖点头,自己吃了好吃的,也要分享给母亲,杨厨娘若不肯张嘴,她便也紧紧咬牙,坚决不再吃。
云初霁亲自拎起食盒,陈知书与石榴意图同去被她婉拒。
一进西花厅,云初霁倏地站住,她左右寻了一圈,不曾见人,仿佛偌大的厅内除了她外再无第二人存在,但先前风大侠分明进了屋来,难道说,她又离开了?
“给我的?”
云初霁猛然抬头,才发现风轻燕竟躺在房梁之上,一身黑衣几要融于夜色,在她未开口之前,云初霁竟一点都未察觉!
她沉住气,将食盒放到桌上,“听我娘说你没吃宵夜,我便做了两碗,给你送来。”
风轻燕懒洋洋地撑开一只眼皮,转瞬已落至云初霁身前。
其身形之快,真如鬼魅一般。
食盒一打开,香气更甚,风轻燕倒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云初霁小心地观察着她,与先前在院中所见不同,许是风轻燕刚睡了颇为满意的一觉,此时她整个人是松弛的、舒缓的,像被罩住的烛火,带着些许绒绒的暖意。
“风大侠可有忌口?”
风轻燕微微侧首,似笑非笑看了云初霁一眼,这一眼如电光火石,霎那间已将其彻底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