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知肚明云初霁在说鬼话,也难为她能如此云淡风轻。
老太太盯着云初霁看了许久,倏地冷笑:“如此说来,我反倒应当叩谢云大人的恩情了。”
云初霁回以微笑:“不必客气。”
老太太顿时冷了脸,令左右前去将老太爷接回,云初霁便也示意鲁不凡等人放手,孙氏家丁迅速抬着老太爷进府,这时云初霁又状似关心地询问:“不知孙县丞可大好了?今日见他受伤颇重,本官心中也十分担忧。只可惜公务繁忙,未能早来探望。”
“云大人。”
老太太忽地喊了声。
她先是表示退让:“仲高本就没什么才行,不过靠着祖宗荫德谋了个差事,眼下他卧床养伤,县衙诸事,怕是要劳累云大人了。大人若有差遣,我孙家也愿效犬马之劳。”
无论此事是否为云初霁指使,孙仲高于县衙重伤是事实,惠朝不仅注重官员才情,对品貌也素有要求。
成武十二年的殿试,原本被属意为状元的考生因说得一嘴带有严重口音的官话,被皇帝当场定为传胪。孙仲高本无功名,又少了半截舌头,此生与仕途已然绝缘。
云初霁笑笑:“那便多谢了,晚辈告退。”
“云大人。”
临了转身之际,老太太又喊了声。
云初霁扭头同她对视,此番老太太的语气竟也变得慈爱起来,只是说出口的话却不中听:“今日之辱,我孙家没齿难忘。”
饶是鲁不凡这般胆大包天之人,叫她这阴恻恻的眼神也激出一层冷汗,云初霁却不为所动,仍旧笑笑,谦恭询问:“老太太难不成也姓孙?那倒是巧了。”
说完她再没看孙家人一眼。
“大人!”
鲁不凡快步追上,因离孙府已有些距离,她才出声询问:“咱们就这样走了?”
云初霁:“不然呢?”
“杀进去啊!杀他个鸡犬不宁,片甲不留!”她激动到挥拳。
云初霁摇头:“不是时候。”
鲁不凡不解:“怎地就不是时候了?那死老头敢带人闯县衙,砍了他都不为过!何况孙家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不正是大好的机会?”
云初霁解释道:“我根基不稳,孙家又底蕴深厚,今晚前来只为探个虚实,至于你说的孙氏恶行,可有人证物证?”
鲁不凡讷讷道:“那,那是没有的。”
她的肩膀随即被拍了拍,“不凡,不必着急。”
若只图一时快意恩仇,直接冲进去能杀几个杀几个便是,然云初霁早不是冲动易怒的少年,她所求更多,眼光也更长远。
孙氏能带着家丁打入县衙,她却不能同样为之,风大侠今日出手虽打乱了她的计划,但能让孙仲高老实待在府中,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即日起你们轮流盯着孙府,一旦有人出城报信,定要将其拦下,切莫疏忽。”
阜卢地处滂州边界,自此至州衙快马来回也要半月,稍作阻拦,孙家便难以传递消息,她也能借此机会尽快站稳脚跟。
待回了官廨,杨厨娘得了消息即刻将下午包好的浮元子下锅,大冷的天,热乎乎来上这么一碗黑芝麻花生桂花馅儿的浮元子,不仅驱走一身寒气,还甜进心坎儿里。
这群捕快着实能吃,陈知书连声叮嘱说糯米积食不好克化不宜多吃,也架不住她们唏哩呼噜的往肚里灌。
拳头大一个浮元子,鲁不凡两口就能吃掉,连咬开后流淌在碗边的馅儿她都刮得干干净净,最后剩余的十几个,陈知书用食盒装了,叫鲁不凡带回去。
她笑嘻嘻道:“太太,我不同您客气,改明儿给您送些我们镖局晒的萝卜干。”
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走了,陈知书告诉云初霁:“煮好了第一碗盛给她也不吃,我便没再叫,怕她跑了。”
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叫人听见。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彼此相知甚深,鲁不凡等人虽都是好手,可毕竟人少,又不会什么功夫。这也是云初霁为何不愿现在便同孙家对上,鲁不凡等人真心相待,她自当回以真心,处处为其考量。
陈知书与她想的一样,若是能将风大侠留下,阜卢困境便能好转许多。也无需风大侠如捕快那般四处奔波,只消她短时间内留在阜卢,关键时刻愿意出手,这便够了。
在这之前,阜卢县把持于田知县及孙家手中,两方苛刻无德,乡兵自然不肯尽心尽力,而田知县有班底孙仲高有家丁,更是无人在意乡兵的训练与操持。待云初霁选定民壮,训练成兵,黄花菜都要凉了。
此时若是有匪徒闯进阜卢,仅靠县衙这群乌合之众,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既征鲁不凡等人为捕快,云初霁自是希望她们在派上用场的同时,也能平安顺遂,免受苦难。
“她人呢?”
陈知书看了眼后院:“自进了屋,没见她睁眼过。”
还真如鲁不凡所言走哪儿睡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