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张开、虎口撑开,想硬掰开那两片碍眼的嘴唇。
“吐出来!喂猪都不给你吃!那馅儿是稚鱼亲手调的,汤是她熬了三个时辰的鸡汤——你配吗?!”
两个在外头跺一脚震三街的大人物。
这会儿在珍宝院的小院里,扭胳膊拽袖子。
衣袍绞作一团,腰带歪斜,冠微倾,活像俩抢糖吃的奶娃娃。
一个龇牙咧嘴,一个哼哼哈哈,谁也不让谁。
早起打水、准备伺候主子梳洗的紫苏端着铜盆僵在原地。
盆沿水珠滴答、滴答砸在青砖缝里,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嘴微微张着,却不出半个音。
“姜老板?沈世子?您二位……咋在这儿?!这、这……这食盒底下还压着我刚晾好的帕子啊!”
两人顿时像被无形的手猛然弹开一般,各自慌乱地向后跳开半步,一个急急忙忙扯着领口,把歪斜的领子狠狠拽正。
另一个则手忙脚乱地捋起袖口,将卷到小臂上的袖子一寸寸往下拉平,连衣襟下摆都顾不上抚顺,只顾着低头整理凌乱的衣裳。
沈鹤鸣顺势抬手,将那只沉甸甸的食盒往紫苏怀里一塞。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接着又抬手轻轻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浮尘,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这才背起双手。
步履从容、气定神闲地转身离去——青衫微拂,袍角轻扬,踏着晨光朝宫门方向去了,上朝去了。
姜云和绷着一张冷硬如铁的脸,嘴角紧抿成一条薄而直的线,眼尾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窘迫与余怒,却半句不言,只一旋身。
便大步流星往屋里冲去,袍带在风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稚鱼本就睡得极轻,耳根子敏感得很。
外头那一阵窸窣推搡、衣料摩擦、低语错乱的动静,早就在她刚掀开眼皮时便尽数钻进了耳朵里;她甚至能分辨出沈鹤鸣那声含笑未的轻叹。
以及紫苏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细微抽气声。
姜云和一跨进门槛,脸上的火气仿佛被骤然泼了一瓢温水。
顷刻间烟消云散,眉宇舒展,眼神柔软。
嘴角更是弯起一道温煦又宠溺的弧度;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忙不迭把那屉刚揭盖的小笼包往稚鱼面前一推。
热气裹着香气腾地涌起:“快尝尝,趁热!你小时候最馋这个,每逢初一十五,攥着铜板蹲在铺子门口,踮脚张望,小脸儿都熏红了。”
他又扭过头,声音清亮又带笑地招呼紫苏:“快把香醋拿来!她以前啊,天天天不亮就揪我袖子,小手指头掐得死紧,仰着脑袋嚷嚷着‘哥,排队去!今天必须买!’——那股子劲儿,比打鸣的公鸡还准时!”
稚鱼最近胃口差得很,连闻见肉腥味都要捂嘴干呕。
昨儿晚饭才喝半碗清粥,就被一股若有似无的腊肉香呛得躲去廊下吹了半炷香的风;可这笼包子一掀盖。
白雾蒸腾而起,那股子鲜香混着猪油、鸡汤与笋丁的清冽之气。
猝不及防地直往她鼻尖上撞,她肚子竟不受控制地“咕噜”一声,诚实地叫了起来,声音清脆响亮,连窗台边打盹的鹦鹉都惊得扑棱了一下翅膀。
一屉十二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汤汁饱满,褶皱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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