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工夫就见了底——最后一只还沾着点醋汁,被她用筷子尖小心戳起。
吹了三口气,才小口小口咬下去,吃得眼角眉梢全是满足。
“还是哥哥最懂我!”
稚鱼眯着眼笑,脸颊微鼓,眼尾弯成两枚毛茸茸的小月牙。
乌黑的瞳仁里映着晨光,亮晶晶的;姜云和瞧着。
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仿佛积压多日的阴云被一阵春风悄然卷走,只余下暖意融融的澄澈。
等她放下竹筷,接过紫苏递来的素绢帕子。
仔仔细细擦了擦嘴角油星与指尖汤渍,姜云和眸光一沉。
不动声色地抬手挥了挥,屋里的丫鬟仆妇便垂退下。
脚步轻悄如落叶拂地;门扉“咔哒”一声合严实,隔绝了所有声响。
他声音立马低了下来,沉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虎符那事儿,有动静了。”
“江威挑出来的几处庄子铺面,账目清清楚楚。
地段也不算刁钻,折算下来,真不算顶值钱。”
他略略摇头,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边缘。
“我还琢磨着,这老家伙说不定要孤注一掷呢——可越想越不对味,倒像是特意筛出来、专等着咱们伸手接的烫手山芋。”
稚鱼一听就懂了,指尖轻轻拨弄着腕上那串温润的南珠。
目光平静如水,只微微颔:“他哪敢赌?”
“现在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守着爵位、护着儿孙,连虎符是不是真的都拿不准,哪会把自己全搭进去?——万一押错了宝,满盘皆输,连跪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给的这些,恰恰是扔了不心疼、还能顺手摸摸咱们底细的东西:庄子临河易涝。
铺面夹在两家老字号中间难出头。
账册里还埋了几笔‘往来不明’的旧账,表面规矩,内里全是试探。”
姜云和眉头一拧,眉峰锐利如刀,压低声问:“那你打算怎么接招?”
稚鱼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抿了抿嘴角残留的醋香。
笑意渐深,起身时裙裾如莲瓣轻绽;她抬眸一笑。
眼波流转间自有三分笃定、七分从容:“走呀,哥哥,先带我去看看那几处地方——可别赶不上交割时辰,误了吉时,反倒让江威生疑。”
临出门前,她脚步一顿,忽想起还得跟魏夫人说一声;便转过身。
轻声叮嘱姜云和在院门口等她片刻,自己则提裙快步穿过回廊。
裙裾扫过青砖缝里钻出的几茎嫩草,足音轻快,径直往魏夫人所居的西暖阁去了。
刚迈进门槛,脚尖还未完全踏进青砖铺就的门廊。
便被守在门口的两名粗使婆子齐齐伸手拦住了。
“霍翰林啊……”
魏夫人一见她身影,脸色霎时垮了下来。
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快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