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一时沉寂,晏松轻哼了哼,随即抬手捋着花白的胡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转头看向晏观音,似乎是用眼神征询她的意思。
晏观音只当做没看见,走到前头才坐下来,手里接过梅梢端过来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这才又抬眼看向曹氏,淡淡开口:“婚姻之事,合则聚,不合则散,如今谁也说不了什么,你既铁了心要和离,晏家也不留你。
“至于,你的嫁妆,你只管清点带走,你的体己饰,也尽数归你,只是有一条,晏家的公产,本家的东西,你分毫不能动,若是查出来你私带了晏家的东西,只怕你好不了。”
曹氏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道:“这是自然!我还不稀罕你们这点东西!只要准了和离,我立刻就走,半分不沾!”
“梅梢,你亲自带两个管事,跟着曹氏去收拾东西,核对嫁妆单子,她的东西,分毫不少地给她,仔细的看清楚了,晏家的东西,也别让她带走一件。”
晏观音吩咐道。
“是,姑娘。”梅梢连忙应声。
闻言,曹氏得意地瞥了裴氏和晏然一眼,对着晏观音敷衍地行了个礼,便跟着梅梢转身去了。
裴氏一时如遭了大难,她一时跌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地咒骂起来,晏然和垂着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却连一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出来,这闹了一场,厅里的族老们看着这副光景,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只叹晏然和没骨气,没能耐,才娶了这么个搅家精进来。
曹氏该是早就做了打算的,不过一个时辰,便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足足装了八大箱,临了儿也没去叫晏然和,带着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婆子,急急地就走了。
晏观音当即命人开了宗祠,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又是专门让晏松亲口宣读了晏殊的罪状,革去族籍,逐出宗族。
当日便派人押着晏殊一家,送往了乡下的庄田,只给他们留了几亩薄田,也算是全了最后一点同族情分。
实际上梅梢是忿忿不平的,晏殊这个人就是真死了也是活该,只是晏观音想这么一个快活了半生的人,如今成了废人,让他死岂不是便宜他了,这样儿半死不活的,才是真正的折磨。
处置完晏殊的第二日,殷病殇便又亲自备了厚礼,来晏府拜访。
只说是,亲手拟好的婚期流程,想着要一一问过晏观音的意思。
“四月初六的吉日,早已定下,府里已经开始筹备了。”
殷病殇将婚期册子放在晏观音面前,语气温和:“按着之前说好的,不过是我母亲问了几次,都被我拦下来了,我想着这些事,总要先合你的心意才好,你若是有什么不喜欢的,或是想添减的,只管开口,如今还能改,我一一去办。”
晏观音翻了翻册子,里面的流程规矩,皆是按着世家大族的正妻之礼来的,半分没有轻慢。
她抬眼看向殷病殇,淡淡道:“没什么不好的,只要按着祖宗规矩来就好,不必特意铺张,只是有一条,咱们当初也是说过的,就算成婚,日后晏家有什么,我也得时时顾及。”
“这是自然。”
殷病殇当即应下:“放心,晏家的内务,我绝不干涉,不仅如此,往后南阳漕运商会,都会由晏家埠口牵头理事,府衙只收额定厘金,绝不插手埠口。”
难得二人相谈之后,还能是面儿上都好,晏观音闻言,微微颔,眼底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日子一晃,便到了三月底,离四月初六的婚期,只剩不到十日。
晏府里处处张灯结彩,红绸绕梁,梅梢日日忙着清点嫁妆,各色的东西,足足摆了半个北苑,这十里红妆的名头,都要传出去了。
殷家那边,更是筹备得一丝不苟。
因查办私盐案有功,被京中赞赏了几句,声势一时无两,可却依旧半点没有轻慢晏家,那位殷夫人沈氏更是亲自来了晏府三趟,本是觉得许久不见,两人之间总会生分几分。
不想她却难得和善慈爱,陪着晏观音商议婚事细节,言语间客气温和,半点未来婆母的架子都没有,显然是殷病殇早已和家里人交代得明明白白。
四月初六,大吉之日。
天刚蒙蒙亮,晏府便热闹了起来。
下头早就备好了南阳最好的喜娘,给晏观音开脸、梳妆,描了鸳鸯眉,点了绛唇,大红的嫁衣上绣着满幅的鸾凤和鸣,金线流光,衬得她清绝的眉眼,多了几分艳色。
梅梢看着心头又是高兴又是担忧,这么好的大喜事,晏观音自今日起身,就没笑过,没有半点儿小女儿出门儿的羞涩。
她提着心一直忍着。
送亲的队伍从晏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头,十里红妆,浩浩荡荡,鼓乐喧天,鞭炮齐鸣。
晏家的名号可真大,这南阳城的百姓挤在街道两旁,都来看这场轰动全城的婚事,人人都艳羡,晏家的姑娘,离家十年,不想还是命好,嫁的县令之子。
喜轿到了殷府门前,轿帘被缓缓掀开。
殷病殇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站在轿前,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向晏观音伸出了手。
晏观音微微颔,手里还攥着扇子,微挡着脸,身上穿戴得重,走路可要一步一步沉稳地走。
晏观音看着殷病殇伸出的手,迟疑了一瞬,终是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在了他温热的掌心。
他自然的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跨过火盆,迈过马鞍,一步步踏入了殷府的大门。
接下来的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之后,晏观音已经迷糊了,头冠实在是太重了,压得她脖子都酸。
直被喜娘牵着将她送入洞房,沉沉的坐在铺着大红褥子的床上,她才歇了口气儿。
梅梢跟着进来心疼地为晏观音揉着脖子,褪白小心的伺候晏观音吃了些糕点也算是垫垫肚子。
殷家的规矩倒是好,除了几个殷家的长辈来说了几句喜气话,没什么逾矩的闹腾。
直到深夜,宾客散尽,红烛高烧的新房里,才终于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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