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面若寒玉,清冽含光。眉如远山含黛,疏朗藏锋。眼似寒潭凝星,眸若寒溪初冻,澄澈见底。
她站在那里,像一块玉,被水洗过,被冰镇过,然后放在那里。不笑,不怒,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热情的光亮,是那种——像冬天的星星,很远,但你看一眼就忘不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就被她吸引了。
可能是因为女兵太少见了。可能是因为她也是狙击手。可能是因为那个瞬间,刚好有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
我不知道。
我就多看了几眼。然后,我就把视线移开了。
继续躺下,听歌,晒太阳。
那天晚上,我们和兄弟部队搞交流。我又看见了她。
她身高和我差不多,一米七五左右。
“我叫白霜。”她说,“二十岁,狙击手。”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像冬天的溪水,清冽,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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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比我大两个月。
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她的样子。想着她说“我叫白霜”的时候,微微扬起下巴的弧度。想着她眼睛里的光,像寒潭里的星星。
白霜。白霜。
下霜的时候,万物都安静了。天冷了,叶子落了,清晨起来,地上白白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白霜。
梦里,我摔倒了。
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只知道是战场,到处是硝烟,到处是废墟。我跑着跑着,忽然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是白霜。
她站在我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她的手伸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握住她的手。
凉。
还是那么凉。和那天我把她从战场上背回来时一样的凉。
她把我拉起来。
我站直了,看着她。她看着我,没有说话。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寒潭里的星星。
然后——
一声枪响。
她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血喷出来,溅在我脸上,热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着我。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倒下去。
我想抱住她,但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像一片影子,像一缕烟,从我的指缝间滑落。
我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还睁着,还那么亮,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像熄了灯的星星。
像结了冰的寒潭。
像——
白霜。
我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我躺在床上,浑身都是汗,心脏跳得厉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坐起来,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我想起那天。
那天,我完成任务之后,没有按预定路线撤离。我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危险的路,一条更远的路。
那条路,经过白霜牺牲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那里。也许是因为她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军装。也许是因为她是中国军人。也许是因为,作为一个中国军人,把战友的尸体带回去,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