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字又淡了一些。红的那个,“他知道。他知道。”,比去年更旧了。但还能看见。
他忽然想起小满走的那天。小满说:以后你来记。
他说:我知道。
现在他真的知道了。
他站在那儿,风从墙头上吹过来,眉豆架已经不在了,但风还是那个风。
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说:师傅,第十九年了。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听见了别的声音。是糖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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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周敏收到一封信。
不是寄到出版社的,是直接寄到家门口的。信封上贴了邮票,盖了邮戳,但寄信人那栏是空的。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面墙。墙根下,十七个圆,一块糖,一张照片,一张纸,一封信,一本翻开的书,一块糖画。还有一个新的东西——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糖,圆圆的,和那些圆挨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九年。卖豆腐的孙子听见糖说话了。他叫小树。”
周敏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南方的春天,雨刚停,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
她忽然想:第十九年了。
那些圆,她一个都没见过。但她知道它们在那儿。一个一个,一年一年,慢慢地多起来。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她拿出那本书,《那些年,那些人》,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第十八年的春天。我还活着。”
她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第十九年的春天。又多了个叫小树的。”
她放下笔,看着那行字。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轻轻的,落在叶子上,落在泥土里,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忽然想起林老师那句话:正弦波画了一半,粉笔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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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等别人回答。
是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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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高晋收到一封信。
是从老街寄来的。信封上的字迹他认得,是那个叫建设的人写的。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面墙。墙根下,十七个圆,一块糖,一张照片,一张纸,一封信,一本翻开的书,一块糖画。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九年。卖豆腐的孙子听见糖说话了。他叫小树。小满让我告诉您。”
高晋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那十八本《科学与社会》还在,旁边放着周敏的那本书。
他把这张照片夹进第十九年的那一页。
其实没有第十九年的期刊。但他还是夹进去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排书。
窗外的杨絮还在飞,和十九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