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春天。
铺子门口的对联换了。还是小北写的,一年比一年好。今年写的是:“糖里住着旧时光,手上开着新花样。”横批还是空的。
建设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师姑,你今年写得比去年稳。
小北说:练了一年呢。
建设说:那个横批,什么时候写上?
小北想了想,说:等你收徒弟那年。
建设愣了一下,说:我不是已经收了吗?
小北说:那不算。那是在教。收徒弟要磕头的。
建设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那个修车铺的外甥正蹲在案板前,拿着块糖,等它软。他现在每天不用站门口了,可以蹲在里边等。这是建设的规矩:站满三年,就能进来。
他还有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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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周敏收到一封信。
不是寄到出版社的,是直接寄到家门口的。信封上没贴邮票,是被人塞进门缝里的。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面墙。墙根下,十五个圆,一张照片,一张纸,一封信,一本翻开的书。还有一样新的东西——是一块糖画,凤凰,翅膀张开,尾羽拖得很长。压在一块小石头上,没碎。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八年。小北出嫁那年刻的凤凰。她放在这儿了。”
周敏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南方的春天,雨刚停,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
她忽然想:第十八年了。
那些圆,她一个都没见过。但她知道它们在那儿。一个一个,一年一年,慢慢地多起来。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拿出信纸。
写了很久。
写完了,她折起来,装进信封,写上地址。
这回不是给高晋的。是给那个叫小满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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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高晋没收到信。
他等了很久,翻了好几次信箱,什么都没有。
第十八年,信没来。
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十七本《科学与社会》,十七封信,十七张照片。
十七年。
他抽出最后一本,翻到那张照片:墙根下十四个圆,一张照片,一张纸,一封信,一本翻开的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书放回去,走到窗前。
窗外的杨絮还在飞,和十八年前一样。
他想:也许那个人累了。也许那个人觉得够了。也许那个人不在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十七年已经很多了。
有人记了十七年,有人收了十七年。
够了。
他转过身,没有再去翻那个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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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林老师的院子里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人,头全白了,走路慢慢的,但眼睛亮。她站在门口往里看,看了很久。
林老师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没动。
老人走进来,站在他面前,说:林老师,您还认得我吗?
林老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老人笑了。她说:我叫周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