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合上本子。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那口旧铜锅前面。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锅沿。
凉的。
但他知道,它热过。热了很多年。热到那些人都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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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高晋收到了信。
不是从老街寄来的,是从南方寄来的。地址陌生,字迹也陌生。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那面墙,墙根下,十二个圆,一张照片,一张纸。还有一样新的东西——是一封信,压在小石头下面,信封朝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六年。周敏的信到了。她现在放在墙根下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本《科学与社会》拿下来。第十六本。扉页上还是那行字:
“有人记着。”
他把这张照片夹进书里。
十六本一模一样的旧期刊,十六张照片,十六行字。
他站在那里,看着它们。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会持续多少年。
现在知道了。
十六年。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杨絮还在飞,和十六年前一样。
他忽然想:那个寄信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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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林老师的院子又粉刷了一次。
不是隔壁小孩刷的,是他自己刷的。
他买了乳胶漆,买了滚刷,一个人站在墙前,慢慢刷。
刷完一遍,等它干,再刷第二遍。
刷了两天。
第三天,他拿出红粉笔,站在墙前。
想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两个字:
“春天”。
写完了,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两个字。
笔画有点抖。毕竟九十二了。
但他觉得挺好。
抖就抖吧。
手抖,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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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铺子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背着一个画夹,站在门口往里看。
小满看见了,问:您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