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春天。
铺子门口贴了对联。不是买的,是小北写的。她练了一冬天毛笔字,就为了今年能自己写。裁缝铺的娘说写得不好,笔画抖。小北说你不懂,这叫手温。
对联贴上去那天,包子铺的孙子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问:写的什么?
小北念给他听:左边是“糖里有时光流过”,右边是“手上有人间温度”。
包子铺的孙子问:横批呢?
小北说:没有横批。
包子铺的孙子说:那上面空着一块。
小北说:空着就空着。
包子铺的孙子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是留给以后的人写的。
小北没说话,进屋干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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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美术专业毕业的女徒弟,春天回来了一趟。
不是回来干活,是回来取东西。她去年秋天去了南方,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做包装,做插画,做一切和糖画没关系的东西。
她在铺子里坐了一下午,看小满熬糖,看小北刻花,看包子铺的孙子站在门口拿糖。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站起来,说:我走了。
小满问:还回来吗?
她说:不知道。
小满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那口旧铜锅。
她说:我在公司画的东西,没人摸。
小满没说话。
她说:画完了就过去,过去就完了。不知道谁在看,不知道谁摸过。
小满说:那你回来。
她想了想,说:再等等。
然后她走了。
小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走掉。后来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回来。
他只知道,那本手绘的糖画纹样谱,还放在铺子的抽屉里。
四十七页。
等着有人再画第四十八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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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高晋没收到信。
他等了很久,翻了好几次信箱,什么都没有。
第十五年的春天,信没来。
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十四本《科学与社会》,十四张照片,十四行字。
十四年。
他抽出最后一本,翻到那张照片:墙根下十个圆,挨着,排成一排。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书放回去,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北京的春天,杨絮在飞,满天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