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心中了然——宜修此举,并非以退为进的试探,而是真正看清了某些东西(比如胤禛对她们这类“旧人”的态度本质)后,主动卸下重担,寻求一份内心的安宁。
她所求的,或许只是守着弘晖,远离这权力旋涡的中心。
玉珍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触,出轻微而清脆的“嗒”声。
她终于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
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木面,那沉甸甸的分量,既是权力的象征,亦是责任的托付。
“既如此,”玉珍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在温和中自然而然地透出了属于嫡福晋的沉稳与威仪,“本福晋便先收下。宜侧福晋,辛苦了。”
她将匣子轻轻放在身旁的几案上,目光真诚地看向宜修说道:“这些日子,你为府中上下操劳,夙兴夜寐,本福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你且回去好生歇息几日,不必挂心府中琐事。
弘晖阿哥正是离不得额娘悉心照料的年纪,你多陪陪他,母子共享天伦,亦是乐事。”
玉珍的语气带着关怀,也点明了宜修此刻最在意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
“待本福晋理清了头绪,将这府中千头万绪的账目人事梳理明白,少不得还要请你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来帮衬一二,指点迷津。
到时,还望妹妹莫要推辞才好。”
她用了“妹妹”和“老师傅”这样既显亲近又不失尊重的称呼,既肯定了宜修的能力,也表明了自己日后依仗的态度,将交接的权力过渡说得自然熨帖。
宜修听到玉珍收下匣子,又听到她提及弘晖,眼中那最后一丝紧绷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仿佛心头一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安稳落地。
她面上松快了些,甚至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她再次深深福下身去,这一次,姿态更为舒展:“福晋言重了,为王府效力,本是妾身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福晋宽仁明理,能为您分忧一二,更是妾身的本分与福气。
福晋但有吩咐,妾身定当尽力。谢福晋体恤,妾身告退。”
看着宜修在剪秋的搀扶下,转身缓缓离去的背影,那素净的衣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一股卸下重负后的轻盈。
玉珍的目光收回,落在几案上那个紫檀木匣上。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摩挲着匣子光滑温润的表面,感受着那细腻的木纹,若有所思。
入画轻步上前,重新为玉珍斟了热茶,看着那匣子,低声道:“主子,侧福晋这次……瞧着倒像是真心实意地交权?姿态放得这样低,全无往日的……”
她斟酌着用词道:“……周全持重下的距离感。”
玉珍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洞察世情的通透与属于嫡妻的坦荡大气。
她打开匣子的铜扣,里面黄澄澄的库房钥匙、乌黑油亮的对牌,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一摞装订工整的账册目录放在最上层,字迹清晰,条目分明,显见是用了心的。
“真心也罢,看清了某些事后的顺势而为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