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朱雀大街两侧陆续亮起灯笼。
各府马车自坊间缓缓驶出,车轮碾过路面,沉闷的轱辘声在寂静街道上绵延。
偶有相熟官员挑起车帘相互颔,在晨雾中短促低语几句。
户部尚书唐刊刚下马车,迎面看到吏部尚书陈进,两人面色皆是凝重,彼此点头,随即依次进入含元殿。
含元殿内,昭永帝端坐龙椅,身体靠后,面容隐在阴影里,一时看不清神色。
只是手中捏着一本奏折,语气讥讽。
“都哑巴了吗?汴河码头被劫,护卫死了二十,伤三十余众,如此惨重之下,漕粮竟然还损失足有二千石。”
昭永帝的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喉中沙哑,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
“这些逆贼虽未得手,朕要问问诸卿,这是本月第几起?诸卿——,你们倒是说说!”
他额头青筋毕露,将奏折重重掷于御案上。
“平日里要钱要权时,你们争得面红耳赤,今日呢?怎么都哑巴了,倒是给朕一个说法。”
殿下众臣皆是低头不语。
文官列中,户部尚书唐刊暗暗抬眼,与斜对面的吏部尚书陈进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时,谢宸安缓步出列。
紫色朝服上绣着雁纹,衬得他面容愈冷峻。
他手持玉笏,身姿挺拔如松。
“陛下。”
声音在大殿回响,面色沉静淡然。
“安王所劫漕粮,皆已运入河东兵营,已非普通匪患劫掠,实为备战。”
他抬眼看过,目光扫过殿下。
“从安王叛逃至今,间探传信,其部已陆续扩兵二万,冶铁坊日夜不休,若是继续纵容,今日是二千石,明日便是二万石,陛下,不可继续姑息养奸。”
昭永帝身体微微前倾,低垂的眼神愤然。
谢宸安将玉笏缓缓合于掌心。
“陛下,臣请战,并非是好战,而是除患于未萌时,若任安王长此继续,其羽翼越丰满,届时,就非河东一地之祸。”
殿内死寂,唯余他声音回响。
“不可!”
户部尚书唐刊急忙出列,手持玉笏躬身道。
“陛下,河东虽乱,然安王据险而守,朝廷出兵,若仓促出战,粮草转运艰难,且今年江南水患尚未平息,国库已然告危……。”
“唐大人此言差矣。”
谢宸安侧目,声音平淡却截断对方。
“正是因江南水患严重,漕粮更不容有失,安王所劫,皆是运往灾区的救命粮,今日退一寸,明日他便敢进一尺。”
“谢尚书这是要陷陛下于不义!”
陈进抬脚出列,身躯微微颤。
“若战事一开,我大秦到处是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况且安王毕竟是先帝血脉,或可派使臣过去,好生招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