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转过身,看着他。
想到当初娘亲走了,父亲连看都不回来看一眼,不管自己如何求人去恳求他,他都不曾回信,明明是他先不要自己的…
凭什么想回来自己就要认他?
“我怎么不能说?”他反问,“当初是他自己要跟裴家断绝关系,是他自己不管裴家的死活。我娘被活活气死的时候,他在哪儿?”
裴之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来看过一眼吗?”裴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哪怕一眼…”
也许他回来,娘亲就不会死…
正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外头秋后最后一批蝈蝈的声音。
裴沅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既然没有,”他说,“那我爹就是跟我娘一块去了。这个,跟他没关系。”
裴之还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重击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裴沅还小,刚没了娘,成天躲在屋里不出来。
他去看他,他就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哭。
后来有一天,那孩子突然出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看了很久很久。
他问他看什么。
他说,看云。
他问,云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娘在云里面。
裴之还当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一直到他长大了,去了军营,打了胜仗,成了威名赫赫的将军。
可那个藏在角落里的孩子,一直都在。
“裴沅,”裴之还轻声说,“你爹他…也有苦衷。”
裴沅冷笑一声。
“苦衷?”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说什么可笑的东西。
“什么苦衷能让他抛弃妻子?什么苦衷能让他眼睁睁看着我娘被气死?什么苦衷能让他二十年不闻不问?”
他一步步走到裴之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当初说的那些狠话,现在混不下去了,就跟丧家犬一样跑回来要吃的。这种人,你让我认他?”
裴之还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冷得让他心里寒。
“裴沅,”他说,“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父亲。”
“他不是。”裴沅打断他,“我父亲早就死了。”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