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如果再任由李莲花这样一直沉溺在自责、自我厌弃的心绪中;
直面满心悔恨,深陷对人性险恶的绝望之中,
一味逃避现实、自我否定,不去加以干预疏导……
宁舒几乎可以预见,哪怕只是一丝旁人眼中微不足道的刺激,
都有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他从内到外彻底崩塌。
十年病痛缠身,早已掏空了他的身躯。
十年来历经背叛凉薄的人心、孤寂、满心的不被理解,
更是早已将他心底那根维系坚持与希望的弦,绷到了最极限,濒临崩断。
如今记忆残缺的宁舒说不清他的心结根源,也无法对症下药,可医者本能让她看得通透。
对于此刻的李莲花而言,最要紧的从来不是医治身疾,而是稳住心神、悉心引导,
是绝对不能让那根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
所以她平日里那些毒舌跳脱的调侃,嫌弃方多病、故意‘污蔑,嘲讽,戏谑点评旁人的话语,
一半是本性直率,心有不满便直言道出。
更多的却是她独有的、笨拙又用心的疏导方式。
宁舒想用自己的方式吵他、闹他、逗他,试着为满心灰暗的他,在这世界重新牵起一根线。
每当借着零碎记忆,预判到光幕画面触及乔婉娩、肖紫衿以及四顾门旧事,
知晓这些内容定会引得他心绪沉落、陷入死寂般的低落时,
她便会提前出言提点,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或是立刻抛强词夺理的强行岔开话题,硬生生将他从沉重过往里拉出来。
她打心底里不愿,也不敢,看着他长久困在伤感悔恨、自我否定的泥泞里无法脱身。
哪怕只是让他暂时被自己的“胡搅蛮缠”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头痛,
也好过在那片冰冷的绝望中越陷越深,最终沉沦。
几番这般看似嫌弃、实则精准“预判”的插科打诨下来,果然有了效果。
李莲花的心绪,本就因为宁舒的话和光幕中的画面而一直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更别提还有笛飞声在侧,两人一闹一冷,直折腾得他额角直跳、有口难言。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心底那股浓重得化不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自我厌弃与绝望寒凉,
确实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淡、搅散了不少。
至少,每当宁舒抛出那些“预言”,或是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嫌弃他时;
每当他无奈扶额、试图辩解时;
每当他被宁舒带偏思路、去琢磨一些无厘头的问题时……
他都能暂时“忘记”沉溺于过往的痛苦,从那份窒息的低落里抽离片刻。
身病易治,心病难医。
宁舒心里清楚,自己做的这些,或许连“治标”都算不上。
顶多只能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一分。
不过,她相信,后面她肯定会给这人重新找一个目标。
有功夫胡思乱想就是不够忙,不够。
既然这样,看完光幕就给她卷起来。
眼下这般就够了,至少能让李莲花喘口气,熬过这段最难熬的心绪变化。
此刻,宁舒看着李莲花再次经历了自己“没开窍”的嫌弃吐槽后,
眼底那抹因为看见’故人‘而泛起的沉郁,渐渐被无奈取代。
最终化为一丝带着苦涩、却又透出几分释然与清明的微笑,
仿佛终于开始真正的直面某些他一直逃避的东西了……
宁舒悬着的那颗心,这才终于悄悄地放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