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确认。虽然没见过照片,但这人身上的气质——那种混合着干练、警惕和不易察觉的攻击性——与夜枭描述的分毫不差。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当他“不经意”地看向她时,那双看似温和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锐利的评估光。
他在判断她的“成色”。
“陈组长!欢迎欢迎!”王主任连忙起身握手,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这两位是……”
“哦,来办事的群众,你们先聊。”山猫——此刻的“陈组长”——笑容得体,示意助手们靠边站。
但杨美玲注意到,那两个年轻“助手”的站位很讲究:一个看似随意地靠在门边,实则封住了出口的最佳角度;另一个靠近窗户,视线能覆盖整个房间。
专业的控制阵型。
“没事没事,我们这就好了。”老张连忙打圆场,拉了拉杨美玲的衣袖。
杨美玲配合地站起身,低头收拾帆布包,动作缓慢,带着农村老太太特有的、略带笨拙的谨慎。
“这位阿姨是……”山猫像是突然注意到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扶贫申请表上,“哦,养殖户?养什么的?”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个真正对农业感兴趣的技术干部。
杨美玲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和一点受宠若惊:“养、养鹅的,朗德鹅。”
“朗德鹅?”山猫眼睛一亮,瞬间切换成专家模式,“法国引进的肝用鹅品种,肉质和鹅肝品质都是一流。不过这个品种对养殖环境和技术要求不低啊,前期投入不小吧?”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朗德鹅的市场前景、技术难点、资金需求,用词专业但不晦涩,时不时引用几个真实案例和数据,完全是一个内行人的样子。
老张在旁边适时插话:“是啊是啊,陈组长是专家!顾凡那养殖场就是资金周转不开,不然早扩大了……”
“资金确实是关键。”山猫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分享内部消息,“不过县里今年的扶持基金额度紧张,审批也慢。而且我听说,省里最近在调整政策,单一养殖项目的优先级可能……”
王主任咳嗽了一声,没否认。
杨美玲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焦急和失望混杂的表情,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山猫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他沉吟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从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样吧,阿姨。我认识一个朋友,在新加坡做投资的,最近正好在找国内有潜力的农业项目。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帮忙牵个线。成不成另说,至少多个机会。”
名片递到面前。
白色哑光纸,烫金字体:“范曾华隆资本亚太区投资总监”,下面是电话和邮箱。
杨美玲的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名片,像接过什么贵重又烫手的东西。她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对折,放进帆布包最内层的小口袋里。
“谢、谢谢陈组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感激和深深的不安。
“不客气。”山猫笑容温和,“那王主任,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详谈调研的事。”
他带着助手离开了。
门关上后,王主任摇了摇头,对杨美玲说:“这些投资公司……门道深,你们自己多留个心眼。”
老张连忙赔笑:“王主任放心,陈组长是省里领导,介绍的人肯定靠谱。”
杨美玲低着头,没说话,只是紧紧捂着帆布包。
但她乎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门外走廊上,山猫压低嗓音的一句吩咐:
“鱼已碰饵。通知泰国,准备第二阶段接触。”
……
温州·夜枭的安全屋·上午十点零三分
曲面屏幕上,县扶贫办周边的监控画面分格排列。
夜枭看到了山猫进入大楼,看到了名片传递,看到了杨美玲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一切都按剧本上演,精确得像钟表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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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眉头,却渐渐锁紧。
不对。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敲击,调出另一组独立监控——这是他布设在县城各制高点的隐蔽摄像头,覆盖半径五百米。
画面回放,倒推四十分钟。
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大楼后巷。骑手穿着快递员制服,戴全罩头盔,从后备箱取出一个包裹走进侧门。
看似寻常。
但夜枭将画面放大,定格在骑手扶住摩托车把手的右手腕上。
黑色骑行手套与夹克袖口之间,露出一截小麦色的皮肤。手腕上戴着一块智能手表,黑色表盘,款式常见。
但表盘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呈l形的反光划痕。
夜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道划痕,他的记忆库里有匹配记录。
三年前,曼谷湄南河畔一次未公开的军火交易现场。一个身份不明的观察者,在对面大楼天台用望远镜监视全程。夜枭当时在更远处反向监控,捕捉到了那个观察者抬手看时间时,表盘上同样的l形划痕。
由于距离太远,无法确认身份,他只能将特征录入数据库,标注为“未知势力,代号:l-scar”。
现在,“l-scar”出现在了文成,出现在了杨美玲与山猫接触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