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美玲心头一凛。
(他果然一直在观察。他知道有人跟踪。他知道我在测试那些跟踪者。)
她迅权衡:
选项a:拒绝,带着晨曦离开。风险:可能暴露自己已察觉被跟踪,打草惊蛇;也可能错过来自“夜枭”的重要信息或保护。
选项b:跟他走。风险:未知。对方身份虽大概率是友方,但无法百分百确认;带孩子进入陌生环境,存在安全隐患。
但她的直觉——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近乎预知般的直觉——告诉她:跟他走。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恶意。至少此刻没有。
而且,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现身,绝不仅仅是“偶遇”。
“好。”杨美玲只犹豫了不到两秒,便做出了决定。她抱紧晨曦,对男人点点头,“麻烦您带路。”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他没有再多言,转身朝巷子更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奇特:看起来只是寻常的步行度,步幅均匀,姿态放松,但杨美玲抱着孩子、用自己最快的度跟上,竟然仍觉得有些吃力。更诡异的是,他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不是刻意放轻,而是某种经过特殊训练的步伐控制技巧,让鞋底与地面的接触声被削弱到近乎消失。
(果然是“夜枭”……这种程度的潜行能力,已经越常规特工训练范畴了。)
……
男人带着她在迷宫般的后巷里穿行。左拐,右转,穿过一扇虚掩的院门,经过一条堆满废弃家具的过道,从一家洗衣店的后门进入,又从侧门走出,来到另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
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
杨美玲一边紧跟,一边在心中默记路线。她现,男人选择的每一条路径都完美避开了主干道的监控摄像头,甚至一些巷口的民用监控也被他通过建筑阴影、植被遮挡等方式巧妙规避。他仿佛对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视线死角都了如指掌。
(他提前侦察过?还是……他有这片区域的完整三维地图?)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三个跟踪者,果然没有跟上来。
不是他们放弃了,而是……他们跟丢了。
在如此狭窄、复杂的巷弄环境里,仅仅几个转弯、几次短暂的视觉遮蔽,那个“拾荒老人”、二楼窗口的“晾衣女人”、还有银色面包车里的司机,就彻底失去了目标。他们甚至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跟丢”了——在某个瞬间,目标消失在视野里,他们以为只是暂时的,但等他们追到下一个预判点位时,却现人去楼空,仿佛目标凭空蒸。
(鬼魅……)
这就是传说中“夜枭”的手段。不张扬,不暴力,只用最精妙的走位和环境利用,就能让追踪者如同陷入迷雾,连自己怎么跟丢的都搞不清楚。
男人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停下。小楼外观老旧,墙皮剥落,门口挂着“泰和商贸有限公司”的褪色招牌,看起来像是无数个濒临倒闭的皮包公司之一。他掏出钥匙——一把最普通的黄铜钥匙——打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请进。”他侧身,示意杨美玲先行。
杨美玲抱着晨曦,踏入屋内。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
屋内与破败的外表截然不同。
空间不大,约莫六十平米,被改造成一个简洁、舒适、充满现代感的一居室。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长绒地毯,吸音效果极好。墙壁刷成柔和的米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画,只有几处嵌入式led灯带,提供均匀且不刺眼的基础照明。靠窗处是一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上面放着三台不同尺寸的曲面显示器,屏幕暗着。旁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从厚重的学术专着到泛黄的线装古籍,杂乱中有种奇特的秩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那张深棕色的真皮沙——款式经典,皮质油润,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但保养得极好。沙前是一张同样质感的脚凳,上面随意搭着一条墨绿色的羊绒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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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旧书页和咖啡的味道,温暖而沉静。
这里不像一个临时安全屋,倒像某个学者或隐士居住了多年的私人书房。
男人脱下那件深灰色呢子外套,随意搭在沙扶手上。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高领羊绒衫,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小型开放式厨房,从嵌入式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又拿出一个玻璃杯。
“坐。”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喝点水。孩子要喝果汁吗?我这儿有橙汁。”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待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感。
杨美玲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男人的背影,大脑仍在高处理着汹涌而来的信息:这个空间,这个氛围,这个男人从容不迫的姿态……一切都与她记忆中那个严厉、神秘、永远与环境保持距离的“教官”形象重叠、融合,又衍生出新的陌生感。
(他这些年……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夜枭”解散后,他们这些成员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温州?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晨曦在她怀里扭了扭,小声说:“外婆,我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