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这副凄惨决绝的模样,心中那点恻隐与复杂的情愫还是被勾动了。
我蹲下身,伸手扶住她瘦削颤抖的肩头,制止了她自残般的举动。
“要我救姬龗,可以。”我直视着她被血和泪模糊的眼睛,声音平静,“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好!好!只要救龗儿,莫说两个,二十个、两百个奴家都答应!”柯玉蝶急切地应承,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她额角的鲜血和污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第一,清洗收拾一下,然后,现在,与我双修。”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这算是请动我娘出手救你儿子的‘报酬’。”
我并非精虫上脑。
这些年的相处,我大致摸清了岳母对我那份复杂情感的态度——混杂着对女婿的掌控、对“儿子”的宠溺,甚至有一丝对“男人”的隐秘情愫。
她似乎乐见我与其他女子亲近,有种“自家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的奇异欣慰。
我提出以与柯玉蝶双修作为救人的“代价”,既给了她一个合情合理的出手理由,也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她那种微妙的心理。
柯玉蝶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条件,愣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只要救了龗儿,我愿意!现在就可以!”
“第二,”我继续道,语气加重,“放下对柯墨蝶的仇恨。从此以后,不许你再主动寻衅,更不许你,或者姬龗,去刺杀她。”
我话音刚落,柯玉蝶脸上便浮现出剧烈的挣扎与不甘。
“我……我可以答应不主动招惹她。”她咬着嘴唇,声音颤,“可是姐姐……姐姐她不会放过我的!她一直想赶尽杀绝!”
“我不管她放不放过你。”我打断她,态度强硬,“我不许你们杀她。如果将来,你有能力,或者姬龗有能力对抗她、制住她,那是你们本事,但我绝不允许你们取她性命。”虽然柯墨蝶看不到这一幕,但我必须为那个高傲又孤独的女人,争取一线生机。
在我心中,对柯墨蝶那份复杂的情愫,或许比柯玉蝶更重一些。
毕竟,柯玉蝶已得了我许多实际帮助,还生了离愁,而柯墨蝶……我几乎从未为她做过什么。
“我明白了……”柯玉蝶凄然一笑,眼泪又涌了出来,“你还是喜欢姐姐……哪怕我给你生了一个孩子。”语气里满是自嘲与苦涩。
“同意,就立刻以心魔起誓。”我没有解释,也不想与她争辩,“不同意,我们这就离开。”
“……我同意。”柯玉蝶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的平静。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咬破指尖,以精血凌空画出一个简单的誓约符纹,一字一句,立下了不得主动伤害柯墨蝶性命的心魔誓言。
誓约之光一闪,没入她眉心。
这种誓言自有天道监督,虽非绝对无法钻空子,但违背的代价极大,尤其是对心志不坚者,极易滋生心魔。
有合体期的岳母在场见证,这誓言的约束力更强。
“娘,救人这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吧?”见她立誓完毕,我转向何红霜,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甚至主动拉起她一只冰凉滑腻的手,轻轻晃了晃。
“是又如何?”何红霜任由我拉着,目光却冷冷地扫过我和柯玉蝶,如同在看两个不懂事胡闹的孩子,“本座倒是好奇,你凭什么觉得,本座会答应你这得寸进尺的要求?”
“做不到拯救天下所有人,那就尽力拯救眼前力所能及之人,如何?”我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她,“做不到兼济天下,至少做到独善其身,顺便……庇护一下与自己有旧、又恰好柔弱可怜的人?况且,娘,我也不是什么无私圣人。若非她生得美貌,与我又有过肌肤之亲,还生了离愁,我又怎会多看她一眼?我啊,就是个俗人,贪财好色,心软念旧。”我将自己的“自私”与“俗气”摊开来说,反而显得真实。
“所以,本座就该满足你这‘俗人’的要求?”何红霜红衣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嫣红裙摆上仿佛凝结出冰晶般的寒芒。
“对。”我顶着压力,笃定地点点头。
“为何?”她抽回手,脸色不善。
“谁让娘您是我的红颜知己呢?”我讪讪一笑,试图缓和气氛。
“红颜知己……不是这般用法。”何红霜周身的冰寒气息一滞,仿佛被我这句歪理噎住了,半晌,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那迫人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大半。
“是笙儿不知好歹。”我连忙顺杆爬,“但请娘帮帮她吧。她好歹……也算是我旧情人,如今都答应助我‘双修’了。娘您出手救人,我也会更加感激娘的。”我知道她其实已经同意了,赶紧送上助攻。
“她最好是!”何红霜没好气地横了我一眼,不再看我,转向柯玉蝶,重新板起脸,“你儿子,现在何处?”
“前几日此地忽然地动山摇,似有古魔翻身,魔气爆引兽潮,我们被冲散了。”柯玉蝶眼泪又落下来,“龗儿和如絮姑娘往另一条岔路去了,不知被卷到何处,甚至……不知是否还活着……”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何红霜不再多言,忽然伸手,用力捏了捏我的脸颊。
她下手不轻,我疼得龇牙咧嘴。
紧接着,她屈指一弹,一枚散着奇异甜香的赤红色丹药便飞入我口中,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
“你看好他们‘交媾’。”她对着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柳若葵吩咐道,语气平淡无波,“本座去寻那小子。”
“遵命。”柳若葵低眉顺眼,恭敬应下。
长年的逃亡与寄人篱下,早已将她打磨得善于察言观色。
对于我和岳母之间这种她看不懂、也不敢深究的“高端局”,她最好的选择就是做个乖巧的执行者。
“娘,你给我吃了什么?”我摸着喉咙,感觉那丹药化作的暖流有些奇异,不由问道。
“你不是要和她双修么?”何红霜已转身向洞窟另一条通道走去,只留下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话语随风传来,“给你点助兴的丹药,免得你……不尽心。”
红衣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幽暗的通道深处。
“夫君,您这又是何苦,非要与太夫人这般……”待何红霜离开,柳若葵才敢上前,低声劝道,眼中带着担忧。
“表面上看是她退让了,答应去救人。”我揉了揉被捏疼的脸,苦笑,“实际上,是我退让了。我都称她‘红颜’了……”因为柯玉蝶这事,我在与岳母那场隐秘的、关于距离与界限的对抗中,已然一败涂地。
不过,好在很快就要去见伏凰芩了。以夫人的聪慧与果决,定能规制住岳母这越来越“过分”的行径。这么一想,心里又好受了些。
只是,弄出这般被动局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柯玉蝶。
若非她出事,我本可维持一个相对安全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