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和听懂了他的逐客之意,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季明希,等待着他的选择。
事情到了这一步,季明希也知道,这一遭早晚躲不过,从他决定跟着出来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于是对孟清和歉疚道:“清和,这么晚了,你回去注意安全,我这次的事,多麻烦了你,以后找时间,我请你吃饭。”
孟清和笑容清浅,语气温和:“明希,我们是朋友,你不用这么见外。我的司机已经在接我了,那我就先走了。”说着他挥挥手,转身,从容离去。
一架飞行器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面前,舱门走动打开,他迈步走了进去。
直到那架飞行器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季明希才重新收回了目光,平静地看向了林昀川。
“昀川哥,你找我是要说什么事?”
夜色如墨,转眼间乡间小路只剩下季明希和林昀川两人,远处的零星灯火影影绰绰,近处只有脚下枯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
没有季文昌和安禾女士在场,也没了孟清和的缓冲,此时此刻,季明希脸上的疏离更加明显,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难以靠近的审视。
林昀川被他这样看着,原本鼓起来的勇气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气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明希,我……我错了,我真的大错特错!”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也带着恐惧,“我没想到加纳德会那么疯,更没想到他会对你下手……我只是,只是不甘心,想给克莱尔找点麻烦,但我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真的后悔了,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知道你出事时,我脑子都要炸了,如果早知道这件事会牵扯到你,我绝对不会……”
“昀川哥!”季明希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魔力般止住了林昀川后面的话。
他看向林昀川,眼神平静,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你说你没想到……可是你转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钱会被用来做什么吗?加纳德逃狱的新闻铺天盖地,你没想过这件事跟你有关吗?他可是一个对克莱尔恨之入骨的疯子啊!”
林昀川脸色一白,嘴唇颤抖着,却没说出辩解的话。
“你给了他逃狱的机会,给了他资源,无论你是否想过他会不会对我下手,你都间接导致了这件事发生……”季明希叹了一口气,语气缓了不少,说出的话却刮骨挠心,“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新闻,加纳德出狱后制造了两起恐怖袭击,又伤害了多少人呢?”
林昀川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更加惨白,他像是被这些话钉在了原地,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季明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如同剜刀,剥开了他虚伪的外壳。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昀川哥,你知道我最不能理解的是什么吗?”季明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淡的疑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将你当作可以信任的哥哥,就算……”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就算你真的对我有超越友情的想法……”提到此,他的眉头微蹙,似是带着不适,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昀川哥,这些事,你都可以说出来,甚至用正当的方式去争取。可是你的选择是什么呢?你去资助克莱尔的政敌,放出了一个恐怖分子,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克莱尔不再出现在我面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喜欢了,这是嫉妒,是扭曲……”
“不是的!明希,我只是……”林昀川急切地想要辩解,他想要抓住季明希的手臂,却被对方闪过去了。
他那只伸出的手,只能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最终悻悻地放下。
季明希平静问道:“只是什么?”
第97章第96章一别两宽
林昀川面色惨白,没有回答,他整个人站在夜风里,整个人如同树上随风飘落的枯叶,找不到容身之地。
季明希摇了摇头,失望地移开了眼,“只是一时糊涂?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正如他此时说话的语气。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的一时糊涂,让那么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差点要了我的命,也差点……毁了克莱尔,如果不是他拼死相救,我可能现在都无法站在你面前说这些话。”
提到克莱尔,季明希的声音不自在的顿了下,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林昀川的眼睛,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明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林昀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来弥补,那些遇害者家属,我已经在尽力弥补了……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只求你……别这样看我,别把我当陌生人……”
他声声如泣,字字泣血,几乎是在哀求了。
季明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件事如同蝴蝶扇动翅膀,最初只是林昀川给克莱尔的政敌打了一笔钱,但后续,却不是他能控制的。
然而追根究底,若是没有那笔钱,加纳德不会从K19监狱逃出来,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夜风吹过,带来了远处树林的沙沙声。
“昀川哥。”季明希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有些错误,不是道歉和弥补就能一笔勾销的……就像你我之间的裂痕,我需要时间……”他看着林昀川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眸,继续道,“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不会轻易抹去,以后一定会见面,但至少是现在,我希望我们能够保持距离……”
“我需要足够的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顺便理清一些事情……”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绝交”,却是在他们之间清晰地画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痕。
这道界痕,远比愤怒斥责更让林昀川感到绝望,可是这些时日的煎熬,早已将他的心折磨得千疮百孔,现在这些,又怎是他愿意看到的。
这一刻,林昀川清楚地意识到,若是他不能改变季明希的想法,那么他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明希,那你原谅……”他的嘴唇翕动,终于是说出了那个名字,“克莱尔了吗?”
林昀川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季明希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从他醒来后,一直避免往这方面想,现在却是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经历了加纳德这件事,他才知道,原来在他与克莱尔之间,横亘着那么多的误会,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是他……要原谅克莱尔吗?
或者说,他有资格说原谅吗?
夜风似乎更冷了些,吹得路旁的枯枝簌簌作响。
林昀川一直紧紧盯着季明希,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看到季明希眼中的迷茫,以及迷茫之下的复杂情绪,他的心脏也跟着抽疼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明希,比起我做的那些混账事,克莱尔难道就无辜吗?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会被卷入这些是非当中?你还记得那年,你易感期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