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最不堪的心思摊开,却也把季明希一直试图回避的伤口,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季明希的呼吸窒了一下,他想起加纳德的那些话,在他易感期那晚,克莱尔在经历一场追杀,他从未想过放弃自己,是他被蒙在鼓里,一直误会对方。
所以,他有资格说原谅克莱尔吗?
林昀川以为自己将这件事拿出来就将克莱尔比下去了,便不顾季明希的心情,继续在他撕开的伤口上撒盐。
“明希,你不要被克莱尔骗了,这次他去荒岛上救你,是因为加纳德指名道姓让他过去,若是换了我,我也一定会奋不顾身救你,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加纳德伤害你分毫……”他抓住季明希的肩膀,语气迫切道。
“现在我已经在让专业团队实验可以安抚alpha易感期的抚慰剂,以后,你都不会再受易感期的痛苦了,再也不会有人抛弃你!”
季明希任由他抓住肩膀,似乎失去了开口的能力。
“明希,克莱尔的身份不同,加纳德一事一直是他负责,他去荒岛上救你,很大可能是出于政治考量,你别被他蒙骗了!”
“够了!林昀川!”季明希甩开了他的手,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都到这个程度了,你还要把自己的错推给别人吗?”
林昀川被他这一声吼得有点懵,他面露委屈,甚至是有些不知所措。
季明希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突然翻涌的情绪压下,他平静地望向林昀川,再次出声:“昀川哥,你有没有欺骗过我什么事情,有关我和克莱尔的。”
林昀川想说“没有”,可是在触及到季明希那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时,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静默了几秒后,他还是硬着头皮道:“没有,明希,我对你和克莱尔之间的事情并不了解,甚至很多事情都是从你这儿知道的,我想了想,没有什么是瞒着你的。”
季明希看着身旁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好像从未认清这个人。
最终,他失望地移开了眼。
“时间不早了,昀川哥,你早点回去吧!”季明希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却是再不容拒绝的送客之意。
不等林昀川再说什么,季明希已经转身,朝着自己家亮着灯的院子走去,他的背影决绝,不再回头。
林昀川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冰冷的夜风吹透了他的外套,他却不觉得冷,只是心里突然空了一块,没了着落——
回到家后,季明希就开始了他的修养之旅,但在家休息的这几天,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轻松,他的父母将他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回学校处理落下的学业,刚一提出来,就遭到了他爸妈的强烈反对,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被“软禁”了。
不仅如此,甚至连通讯设备都给他没收了,理由是这样不适合修养,搞得季明希连探听克莱尔醒了没有都做不到。以前在学校时总想着回家,现在真的在家了,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了一周,医生叮嘱的复查时间到了。这次的复查,其实没那么必要,但是有了光明正大出门透气的机会,他并不想放过。
更何况,他需要个理由出门,趁机去看看克莱尔。
谁知,他爸妈坚持要陪着,季明希没办法,只好同意与他们一起去,心里则盘算着到时候找个机会悄悄溜走。
到了医院,趁着他爸妈跟医生在诊室里讨论他身体恢复情况时,他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溜了出来。
依然是熟悉的路径,依旧森严的守卫,他能进来,还全靠是刷脸。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特护病房区,经过繁琐的消毒,穿上了宽松的无菌防护服后,他终于再次站在了那扇观察窗前。
然而,玻璃窗后的病房里空荡荡的。
那张病床上空荡荡的,连之前维持克莱尔生命体征的设备都不见了,仿佛从未有人躺过。
季明希的心里猛地一沉,他深吸了一口气,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往坏处想。他僵立片刻,转身离去,只是脚步显得有些踉跄。
在走廊的转角,他拦住了一名脚步匆匆的护士。
“请问,之前住在特护病房01号的那位先生……他去哪儿了?”他的声音清晰,却有多处停顿,正如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护士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眼露诧异,但很快又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道:“01号病房?那位议长阁下?今天上午已经办理出院了,您是他的朋友?不知道吗?”
出院了,就在今天上午。
季明希怔在了原地,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他将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在胸腔强有力的跳动,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微刺痛。
若是早上他不和他爸妈讨价还价,若是他今天来得早一些……是不是就能看到克莱尔了?哪怕仅是见一面?
可惜,他并不知道,克莱尔是知道他今天会来医院复诊的,特意选在他来医院前出院,为的就是避开他。
对此,维拉姆曾表示不解。
克莱尔也只是淡淡道:“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他有太多烂摊子亟待处理,也需要理清他们之间的事情。他希望出现在季明希面前的,不是一个满身狼狈的伤患,至少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猜到他内心想法的维拉姆默默在心里腹诽,太在意形象了。
然而,世事无常,有些事,并不能如他所愿那般发展。
大概是季明希复查的结果还不错,让他爸妈稍微放心了些,也有可能是他这几天表现得还可以,总之,从医院回到家后,安禾女士将通讯器还给了他。虽然还是不能随便出门,但至少是能上网了。
通讯器一打开,便震动个不停,积攒的消息如同雨后春笋般往外冒。
季明希将垃圾广告一键过滤,逐步翻看了起来。
有孟清和约他看艺术展的,还有导师和同学发来的问候,以及老同学张罗的年前聚会……甚至林昀川也给他发了消息。
林昀川没有提别的事情惹他烦心,只是提醒他记得去柏长青医生那里做信息素识别障碍的复查。
季明希一条条回复,该道歉的道歉,该推辞的推辞,最后只剩下林昀川的,犹豫片刻,他回复了好的,表示自己会按时去柏长青医生那里做检测。
等所有消息都处理完了,那个他潜意识里等着的人,依然没有任何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