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吟寒?”
闻声,徐吟寒抬起眼。
在今日之前,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他的一生只此一桩遗憾。自己的生命与仇恨一同泯灭,他此生便也无求无怨。
他不曾奢求过什么。
而现在,看着眼前少女明媚如春的笑颜,他心底那口从来平静无波的深潭,像有一颗石子投了进去,漾开一圈圈似有若无的涟漪。
他竟有那么一刹那,想活过这个冬天。
*
旦元当夜,大雪茫茫。
徐吟寒一人潜入重兵把守的褚王府,八方幕其余人于三里外埋伏接应。
褚王府张灯结彩,最是其乐融融时。徐吟寒早已摸清褚王寝殿的位置,里头的褚王正衣衫不整,房里十多个小妾供他左拥右抱。
屋内地龙烧得暖热,他喝得酩酊大醉,揽着怀中美人纤细的腰肢,酒色迷心。
“吱呀——”
寝殿厚重的大门缓缓敞开,冬夜冷风吹散室内融融暖意,褚王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层层薄云绸缎纱幔随风扬起,交叠之际,隐约现出一黑衣少年。
颤颤巍巍的烛火之下,少年身影形如鬼魅,颀长挺拔。
手中长剑一折,刃面明光锃亮。
屋内十几个娇弱美人吓得狼狈逃窜,褚王怔怔看着步步逼近的黑衣少年,最后一片纱幔拂开——
“徐、徐吟寒?”
少年握剑提肘,剑锋直指他喉头,寒光闪烁一瞬。
“受死。”
褚王反应过来,直接抄起怀中一美女替他挡箭。
顿时鲜血淋漓。
而褚王并无一丝怜惜,嫌恶地把尸体推到地上,只一挥手,殿外黑影林立。
“徐吟寒,本王可等你太久了……”
褚王慢悠悠直起身来,拍拍少年的肩膀:“既然来了……”
“那就把命留下吧。”
*
“褚王殿下今夜遇刺,祁阳郡全城戒严,擅闯者斩立决!”
旦元日,长街明灯高悬,街上突然混乱起来,浩浩荡荡大军在前开路,马蹄声震耳欲聋。
明越站在熙来攘往的闹市间,瞬间了然,徐吟寒已经行动了。
她不由扯紧了身前的包袱带子。
徐吟寒让姜演留下看着她,她白日一直没机会逃走。直到半个时辰前,姜演放心不下徐吟寒,决定前往褚王府,她才走出了客栈。
眼下还没走几步,全城便要戒严,那她岂不是过不了关卡?
官兵围满街巷,百姓四散奔逃,明越怕留在这里还会被一一排查,她往就近的郊外走去。
蔚县山脚荒无人烟、枯木丛生,她摸索着这片黑暗,还没走几步,漆黑的夜幕中炸开了连天的烽火。
月隐星沉,火石宛如天际流星,轰隆隆摧毁大地与群山。
光火在幽深的树林间乍明乍灭,老树虬结的枝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张牙舞爪。
耳畔如雷轰鸣。
但好在明越能借着火光看清路了,她的夜盲之症本让她寸步难行。
她记得上次被人抓去,是徐吟寒来接她的。
哪怕他只是为了赏金,他的理由太单纯,但好在陪着她,走过了很多个失去方向的夜晚。
明越忽然抽噎了一声。
又一束明光炸开。
她看见脚下踩到了一束剑穗。
是她没能向徐吟寒要回的旧的剑穗,红绳被鲜血浸透,血腥气浓烈又刺鼻。
难道徐吟寒在这附近,还受了伤?
明越靠着闪烁的火光,一路找过去,果然发现一熟悉的身影坐在地上,仰靠着身后的树干。
“徐
吟寒,你……”
少年睁开眼,看见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脸担忧地紧盯着他身上遍布的伤口。
他眼眸一闪,张了张嘴,下一秒便看到明越身上背着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