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收拾书边站起身:“那你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明日若是要带上我,记得让姜演来敲门叫我,不然我怕我睡过头,耽误了你……”
“不必了。”
“就不好……”明越抬眼看他,没听清,“什么?”
徐吟寒撑膝起身:“我可不想带个拖油瓶去。”
“……”
“哦。”
她还巴不得不去呢。
明越心里嘀咕了句,面上依旧阳光灿烂。
“那徐吟寒,”她声音轻柔,与她的唇角一同上扬着,只是看着,便像是春日的花都开尽了,“我等你回来。”
……
回到自己的房间。
明越看着她去找徐吟寒前,收拾到一半的金银细软,抿起唇来。
她是一定要逃的,这几个月,她处心积虑逃婚,不是为了给徐吟寒当牛做马的。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她只要一想到这件事,胸口就闷闷的,像是有什么堵在那儿,让她一见到徐吟寒就喘不过气。
明越走过去,把怀中的几本书也放进包袱皮里。
她今夜对徐吟寒撒了很多谎。
她其实不认得《麻衣相法》里的字,也不会看手相,更不会……等他回来。
一抹红色从细软间冒出了头。
明越把它摘出来,是一捆没用完的红绳。
这是她很早之前,给徐吟寒……不,给十一做剑穗用的。
明越发了会儿呆,霍然起身,一手紧攥红绳,一手提着小凳子出了门。
*
又是一个不眠夜。
徐吟寒密访了番褚王府的构造布局,回来便已至亥时,本想睡几个时辰卯初就行动,在房间门口看到了明越的身影。
他酝酿已久、满腔奔涌的杀意忽而平静了下去。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拿着帕子擦了擦手上沾的血,又把短刃藏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这样做了。
听着明越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听她拙劣的谎言,他懒得去拆穿,漫不经心配合她演下去。
屋门一关,一室寂静。
当所有属于她的声音都消失后,徐吟寒却有些睡不着。
次日卯初,他依着计划准备行动,一推开门,就看见对面坐着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
一股寒风随着他的动作吹过来。
少女似是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眼看见是他后,甜笑着挥挥手道:“早上好呀。”
窗外半点晨光未现。
徐吟寒迈出一步的脚,又收回了房内。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怕错过,就索性睡在这儿等你了,”明越整理了下衣裳,起身与他面对面站着,故作神秘道,“猜猜我要给你什么?”
她两手牵在身后,笑眯眯等他答话。
徐吟寒却直接探向她身后。
“这个!”
一束红穗在他面前摇晃。
形状与之前那个略有不同。红绳编织的圆形图案内,还编了一朵空心的莲花,正好六瓣。
徐吟寒伸手接下:“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做的剑穗,我可做了一晚上呢。你看,这是你的缚雪印,外面这个圆寓意圆满、吉祥,”明越得意洋洋道,“你此行带上这束剑穗,必定万事如意,天从人愿,一招制敌,不留任何遗憾——”
徐吟寒垂下眼睑,看着手中的剑穗,指腹抚过依旧歪歪扭扭的红绳结,眼睫轻轻一颤。
不留任何遗憾?
少女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送你这样的玩意,再暗暗为你打气。对了,之前我送给你那一束,你不是一直嫌它丑吗,你还给我,用这束新的吧?”
明越说罢,见徐吟寒一直没说话,掀起眼来。
少年的夜行衣泼墨般沉暗,独身站在门前,身影被檐角漏下的月光拉得瘦长。身后半开的窗户间阵阵寒风吹起他乌发,他肩头落着从窗缝钻进来的细雪。
唯有一抹红色在他指尖,为他添上一分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