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哈尔睡着了。
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醒。
不,不是惊醒,他的意识清醒地知道自己还在床上,在闭着眼睛睡觉,但身体却站在了坚实又熟悉的倾斜平面上。
脚下雪板压实的反馈感十分真实,就仿佛一切都真的发生,他站在一条雪道的出发点上,寒冷的风刮过他的面颊,风雪拍在脸上,又被雪镜阻挡。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那身全新的黑白滑雪服,雪板稳稳卡在出发门的雪槽里,他无法随意挪动自己。
梦。
哈尔第一时间做出了判定。
只是这个梦太清晰了,清晰的反常。
虽然不能随意活动,他却可以感受到手套里手指的轻微动作,能听到风刮过耳边的呼呼声,甚至能透过雪镜,看见远处被风吹起的雪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的细小彩虹。
但这就是梦。
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夜自己度过了多么美妙的夜晚,前所未有的夜晚,就仿佛灵魂都被滋养了一般,拥抱着那个人,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在这时,前方绿光骤然亮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是挂在起点门上的电子计时器,从10秒钟开始倒数,绿光映在雪镜上,数字在不断地变小。
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哈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雪杖,将身体微微压了下。
这是出发前的启动姿势。
因为太过专注,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可以控制这个身体了。
数字来到了“3”,颜色变成了更加醒目的红色,哈尔已经完全摆好了姿势,将雪仗微微抬起在身体前方。
“2”,力量开始往双臂上输送,同时双脚微微调整到一个更容易出发的角度。
“1”,最后一秒,哈尔双臂往下落,雪杖的顶端刺入到雪里。
“咔哒!”出发门应声打开。
哈尔手臂的力量正正好,通过雪仗好传送到雪面,然后一股推力反送过来,将他的身体从起始线后,推了出去。
他滑出来了!
风猛地拍打在他身上,瞬间灌进了他的领口和袖口,他却感觉不到冷,热血在身体里沸腾,哪怕冰冷的空气像刀片一样刮过他的脸颊,他却感受到极致的快意。
视野两侧的景物,在不断加速的过程里,被拉成模糊的色带,耳边只剩下风声。
速度起来了!
他在下坠,不,他在飞翔!
沿着这条坡度陡峭,蜿蜒向下的白色缎带,他仿佛被缎带卷着飞舞,每一个转弯,身体都好像要被甩出去了,但身体的的本能又在对抗这股力量。
他将板刃切入雪面,将身体倾斜到足够的角度,于雪坡上划出一道弧线,绝对的掌控与速度交织在一起,像一剂猛药,直接注入他沉寂已久的灵魂。
令人战栗的快乐,像雪崩一样将他淹没。
“哈哈,哈哈哈!”在迎面的狂风中,他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笑声被狂风撕碎。
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有在雪道上感受到这种纯粹的喜悦了?那些债务,失败,嘲讽和自我怀疑……在这梦里,被这纯粹的速度洗涤的一干二净,就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也是从那高处往下滑,他以为长出了翅膀。
好真实的梦啊,哈尔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变得艰难了起来,想到前方的弯道,开始下意识地调整呼吸,还有身体的角度。
当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再看见前面果然到来的“弯墙”,还有紧接而至的“发卡弯”,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撞进他的脑袋里。
——猛犸山,冰川速降赛道。
在他背负巨债前,几乎每年都会在那里参加比赛,也会在那里进行训练,他在这条赛道上几乎包揽了所有速降赛州际杯的冠军。
大赛组为了给他增加难度,不断调整速降赛道的细节,但拦下的只是其他人滑翔的脚步,而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