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冬天来得干脆利落。陈遥和顾佳在帝都大平层住了三天,第四天一早的航班飞回苏州。
杨桃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载她们的车驶出院门,尾灯在清晨薄雾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三层的大平层,忽然安静下来。
薛素梅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还站在窗前,叹了口气:“人走了?”
“嗯。”杨桃转过身,脸上已挂起笑,“妈,这几天辛苦您了,帮着张罗。”
“辛苦什么,不就是多添两双筷子。”薛素梅把豆浆放桌上,仔细看了看女儿,“这下能歇歇了吧?瞧你这阵子瘦的。”
杨桃确实瘦了。
从筹备宴会到安顿两位新人,一连半个月绷着弦。
此刻弦松了,疲惫才漫上来。她窝进沙,抱着母亲递过来的热豆浆杯暖手。
这栋位于东三环的大平层是韩家在帝都的宅子,上下三层,能俯瞰整片小区的绿荫。
可薛素梅住不惯。
头一天来,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滑了一跤,自此只肯穿老布鞋。
那些智能家居的按钮她总记不住,巨大的落地窗让她觉得“没着没落”。第三天就念叨要回老房子。
“这儿多大啊,妈,您就住这儿呗。”杨桃劝过。
“大有什么用?我那个小两居,转个身什么都能摸着。”薛素梅抹着柜子,“再说,青青他们过来也方便,磊磊跑来跑去不怕磕着。”
杨桃就不再劝了。
她知道母亲离不开那条住了三十年的老居民楼,离不开对门的刘婶、楼下的李奶奶、街口修了二十年自行车的王大爷这些老邻居。
就像她自己,虽然在这栋豪宅里做了四年的女主人,心里最踏实的,还是母亲家那个墙皮有些熟悉的小客厅。
“桃子!开门!”
第五天下午,敲门声和孩子的哭闹一并响起。
杨桃趿着拖鞋跑去开门,苏青一手抱着哭得满脸通红的磊磊,一手拎着大包小包挤进来。
“快帮我接一下!这臭小子烧了,非黏着我!”苏青满头大汗。
杨桃接过孩子。
三岁的磊磊小脸烧得通红,滚烫滚烫的。她心里一紧,熟练地找出医药箱,量体温、喂药,用温水给孩子擦身子。
薛素梅也闻声从客房出来,一摸孩子额头:“哎哟这么烫!去医院看看吧?”
“刚医院回来,病毒性感冒,让回家观察。”苏青瘫在沙上,眼圈青,“西风出差了,我一个人带着他跑上跑下,累死了。”
杨桃把孩子裹进小毯子里,轻轻拍着。磊磊抽噎着往她怀里钻,渐渐安静下来。
“今晚住这儿吧,别来回折腾了。”杨桃说。
苏青看看这宽敞得过分的客厅,犹豫道:“太麻烦了吧……”
“麻烦什么,房间多的是。”薛素梅已经去收拾客房了,“你歇着,孩子我们看着。”
那天晚上,杨桃几乎没合眼。磊磊高烧反复,她一遍遍用温水擦,隔两小时量一次体温。凌晨三点,孩子终于退烧睡熟了。她轻手轻脚走出客房,看见母亲披着衣服坐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