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花园,已褪尽秋日的斑斓。
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拂过凋零大半的蔷薇丛。
陈遥裹了裹身上的羊绒披肩,站在暖黄色地灯的光晕里,呵出的气凝成淡淡白雾。
不远处,顾佳立在光秃的紫藤花架下,一身烟灰色套装外搭着同色系大衣,身影在夜色里显得单薄。
两人之间隔着步距离——这距离,恰如现在她们在韩家里的状态: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几乎未曾真正交谈。
厅内的谈笑与弦乐隐约飘来。
这是杨桃特意为她们办的私宴,算是两人正式公开露面。
“上个月白露带我去看过你演的那出话剧,感觉很不错。”顾佳先开了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谢幕时你在台上流泪,台下好多观众跟着哭。”
陈遥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顾佳会去看,更没想到会提起白露。“白露没跟我说……”
“是我请她别说的。”顾佳转过身,脸庞在檐下灯笼的光里显得柔和了些,“那是偶然碰到白露邀请,没想到现在即将成为‘姐妹’。”
这话说得坦然,反倒让陈遥心里那点不自在散去了。
她想起白露——那位在韩家的四夫人白露,总是温言细语,会在她忐忑时轻轻握住她的手。
“白露人很好。”陈遥说,朝顾佳走近两步,“当初我想换公司,是白露把韩旭介绍给我。”
顾佳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家里,人都挺好,杨桃,小秋,白露还有小衡,对我也有照拂。”她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其实……我进门前,犹豫了很久。”
陈遥抬眼。
这是顾佳第一次提及自己。
“我离过婚。”顾佳说得平静,目光却落在远处昏黑的树影上,“不是什么光彩事。虽然韩旭不在意,杨桃也说不妨事,但终究是……”她没说完,只是极淡地笑了笑。
陈遥忽然明白了这些日子顾佳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从何而来。不是傲慢,是谨慎,甚至是某种自我保护。
“我母亲走得早,”陈遥轻声接话,自己也惊讶于这份坦白,“父亲另娶后,家里就剩我一个外人。来这儿之前,我已经三年没回家过年了。”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夜风穿过枯枝,出簌簌轻响。远处厅内的音乐换了一支圆舞曲,欢快的旋律被距离拉扯得模糊。
“所以白露才总说,”陈遥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感激,“进了这个门,以前的都过去了。往后这儿就是家。”
顾佳终于转过头,认真看向陈遥。“她说得对。”她顿了顿,“我只是……需要些时间习惯。习惯从顾副总,变成韩家六夫人。习惯以后的生活里,会有你们这些人。”
“我们也在习惯。”陈遥微笑,“习惯从一个人,变成‘一家人’。”
这声“一家人”说得自然而然,让两人都静了静。初冬清冷的空气里,某种暖意悄然滋生。
“其实我挺怕的,”陈遥忽然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披肩流苏,“怕做不好这个‘七夫人’。我不会应酬,不懂那些规矩,连打麻将都是白露姐现教的。”
顾佳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我倒是会打麻将,但应酬……”她摇摇头,“从前在生意场上是谈条件,现在要谈人情,不一样。”
“那正好。”陈遥眼睛微亮,“我跟你学怎么谈条件,你跟我学——呃,虽然我也没什么可教的,但至少能跟你说说哪些太太喜欢什么戏、哪家小姐最近在学什么乐器。”
“成交。”顾佳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