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说?,她好像是忘了点什么?
许负、陆贾、陈平三人,比刘昭早几日?抵达阴山大营。
他们没追上皇帝的狂飙突进,便一头扎进了周勃繁忙的军务和初步的民政摊子里。几天?功夫,他们已?初步了解了阴山以南归附部落的大致情况、缴获物资的粗略数目、以及周勃面临的种种棘手问题——
草场如?何划分才能避免新附部落争斗?
缴获的牛羊马匹如?何分配、饲养、防疫?
初步的互市地点和规则该如?何定?
俘虏的贵族和士兵如?何处置?
朝廷的后续政策何时能到?
问题千头万绪,而?皇帝还在千里之外的龙城封狼居胥。
如?今皇帝终于回来了,带着无上荣光,也带着更多、更复杂的成果。
他们真是服了。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寒意。
刘昭已?换下戎装,穿着常服,亲手为裹着厚毯、捧着热汤的安宁公主刘婧添炭。
帐内除了刘婧,还有韩信、灌婴、周勃等?将领,以及许负、陆贾、陈平三人。
气氛有些微妙。
灌婴、周勃等?人自然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望向皇帝的眼神充满了崇拜的光。
毕竟他们是这场旷世奇功的直接参与者和见?证者。
万户侯,又富裕了。
刘婧安静地坐在皇帝身边,神色安然。
而?许负、陆贾、陈平三人,恭喜的话?说?得分外真诚,但眉宇间那股欲言又止,如?鲠在喉的意味,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们看着皇帝意气风发的侧脸,再看看帐内堆积的、象征匈奴王权的战利品,又想想自己这几日?在阴山看到的百端待举、隐患暗藏的现状,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直接质问陛下为何如?此冒险?
功劳簿上早就?写满了,此刻说?这个,不仅扫兴,还可能触怒龙颜。
抱怨自己没赶上这泼天?功劳?
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且与身份不符。
急切地汇报后方变法遇到的阻力和阴山面临的难题?
似乎又有些煞风景,破坏这胜利凯旋的氛围。
于是帐内出现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只有炭火偶尔作响。
刘昭添完炭,直起身,目光在三位重臣脸上扫过,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三位爱卿,”她开口,“星夜兼程,自长安赶来这苦寒之地,辛苦了。看你们神色,似乎有话?要对朕说??”
陆贾张了张嘴,想起路上与许负、陈平商议的委婉进言,话?到嘴边却变成,“陛下,龙体可还安泰?漠北苦寒,奔波劳累……”
“老?师,朕好得很?。”刘昭摆摆手,目光转向许负,她有些太沉默了啊,“许卿,你一向直言敢谏,今日?怎么如?此沉默?可是觉得朕此次北征,哪里做得不妥?”
许负正堵着呢,皇帝还敢问,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清冷的眸子,直视刘昭,“陛下用?兵如?神,克建奇功,威加四海,臣等?唯有敬佩。”
她先定了调子,肯定了功绩,“然臣等?一路北来,观阴山以南,新附部落虽表面恭顺,实则人心?未定,草场、牲畜、赋役诸事,头绪纷杂,隐患暗藏。周勃将军虽竭力维持,然民政非其所长。而?陛下所立北庭都护府,架构未明,官员未定,律法未行。臣等?担忧,若处置不当,恐今日?之功,反成明日?之患。”
她说?得已?经很?客气了,但意思很?明白,陛下,您在前面打得痛快,后面这一大摊子麻烦事,您打算怎么收拾?
陈平忙接过话?头,“陛下,非但北疆新附之事千头万绪。长安朝中,新政推行正值关键,豪强勋贵多有怨言,暗中串联者不在少数。陛下携此不世之功归去,自然威势无双,可压服一切反对之声。然,若北疆之事不能迅速理顺,出现反复动荡,恐予人口实,反伤陛下新政之基。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帐中那些匈奴器物,“此番缴获颇丰,如?何分配,如?何入国库,如?何赏赐将士,皆需仔细章程,方能既彰天?恩,又不致失衡,引发内外觊觎。”
陆贾也叹息道,“陛下,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昔年秦以武力并六国,何其速也,然因急政暴虐,二世而?亡。今陛下神武,远迈秦矣,然草原广袤,其民习性与中原迥异,若骤然以中原之法强加之,恐生?变乱。需徐徐图之,以教化、以利益、以制度,逐步归化。此非一日?之功,更非单纯武力可竟全功。臣等?恐陛下胜而?骄,急于求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没有一句直接指责皇帝冒险突进、缺乏长远规划,但字里行间,全是对战后庞大遗产如?何消化,如?何避免消化不良甚至食物中毒的深深忧虑。
灌婴、周勃等?武将听?着,有些不以为然,仗都打赢了,地盘都占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陛下亲征(九)休想拿走朕的钱!……
大帐内炭火也?驱不?散骤然凝滞的空气。
刘昭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放下手中?拨弄炭火的铁钳,发出一声脆响,格外?刺耳。
“好,好,好,三位爱卿,真是朕的股肱之臣,虑得深远。”
她气死了?,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朕在漠北冰天雪地里冲锋陷阵,阵斩单于?,踏破龙城,接回皇姐,拓土千里。你们在后方……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