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扶着龙椅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越过那?些低垂的头颅,越过那?些华丽的朝服,落在?殿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云层很厚,像要压下来。
“诸卿,”他开口,声音不大,“朕前日归乡,见沛县父老,言谈间说起?一事。”
他顿了?顿,走下丹墀。
“当年项王分封天下,裂土十八,不过数载,便自刎乌江。”他停在?长沙王吴臣面?前,吴臣的头垂得?更低了?,“朕常思之,何以致此?”
无人敢答。
“因为人心不足。”刘邦的声音陡然?转厉,“因为封了?王,便想称帝。占了?郡,便想并州。天下不过一张饼,你割一块,他割一块,最?后剩下的,就是白骨遍地,饿殍千里!”
烛火煌煌,映着满殿衮衮诸公,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暗影。
刘邦目光扫过众人。
张良垂着眼,萧何曹参按着腰间佩剑,那?些曾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都成了?朝堂上的肱骨之臣。
可这肱骨,也?可能变成刺向心脏的尖刀。
他抬手,示意?内侍取来一物?。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被?牵进殿内时,不安地刨着蹄子?。殿内诸臣皆是一愣,不知陛下意?欲何为。
刘邦声音沙哑,“昔日寡人起?于微末,赖诸公之力,方能定鼎天下。然?异姓诸王,或反或叛,终成祸乱。今寡人欲与诸公立誓,以安大汉江山。”
话音落,内侍取来利刃。寒光一闪,白马的颈项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滴进早已备好的青铜鼎里。
血腥味弥漫开来,殿内的气氛骤然?肃穆。
刘邦亲自斟了?一碗血酒,高举过顶:“今日,寡人与众卿歃血为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他仰头,将那?碗血酒一饮而尽。
酒液带着浓重的腥气,烧得?喉咙发疼,却也?烧得?他眼底泛起?猩红。
文武百官依次上前,斟酒,盟誓,饮尽。
“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一声声誓言,撞在?未央宫的殿宇之上,回荡不休。那?声音里,有敬畏,有惶恐,亦有几分野心,被?这血色的盟誓,暂时压在?了?心底。
比如?仅存的两异姓王,简直吓得?瑟瑟发抖。
刘邦看着众人饮下血酒,笑了?。
原来从?他举起?三尺剑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盟誓既成,百官退去。
太子?很好,可皇孙太幼,吕后春秋鼎盛,不知未来是个什么情形,他只得?这么办,免得?江山成了?他姓嫁衣。
他老了?,这是他最?后能帮太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