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战死沙场的士卒,那?些饿死路边的流民,那?些在?秦宫大火中尖叫的宫女,那?些在?楚汉争霸中失去一切的百姓。他们层层叠叠地涌来,沉默地注视着他。
接着,他们跪下了?。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他们伸出枯瘦的手,捧上王冠——
诸侯为他换上了?天子?十二旒,珠玉沉重得?几乎压断脖颈。
“万岁——”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欢呼,是呜咽。
是渭水边役夫的呜咽,是长城下民夫的呜咽,是天下所有在?战火中辗转求生者的呜咽。
这些呜咽汇成江河,汇成大海,将他高高托起?,托向那?座用白骨垒成的至尊之位。
他睁开眼。
月光依旧惨白,虫鸣依旧稀疏。
胸口传来规律的跳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还在?坚持,还能再撑些时日。足够了?,足够再拟一道轻徭薄赋的诏书,足够再安排对匈奴的防御,足够……再梦一次故乡的枣花香。
窗外,大风正穿过沛县的旷野,穿过中原的麦田,穿过长城堞垛间的缝隙,向着更北的、未知的黑暗奔涌而去。
那?风声里,隐约还有人在?唱: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一遍又一遍。
直到东方既白。
刘邦明显精力不济,刘昭在?沛县应酬着,她让带来的农家人,交乡亲新的种植,新的种子?,日后沛县这个地方,依刘邦的旨意?,给这些乡亲免田税。
世世代代。
过些日子?车马离开沛县时,晨雾漫过旷野,将那?座土屋、那?棵枣树,都笼进一片朦胧里。
刘邦掀着车帘,望了?许久,直到故乡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晨霭尽头,才缓缓放下帘子?,靠回锦垫上。
车舆辘辘,一路往长安而去。
越靠近都城,沿途的驿报便越密集。那?些刘姓子?弟,刚得?了?封地没几年,便已开始私囤兵甲,隐隐有割据之势。
刘邦揉着眉心,指尖的凉意?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这帝王之位,原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入了?长安,未央宫的玉阶冰冷。萧何率着百官迎在?宫门外,见他面?色沉郁,只低声道:“陛下,诸臣已在?偏殿等候。”
刘邦颔首,是他传诏,让诸侯王与诸侯一道回来,他迈步踏上丹墀,在?这寂静的宫阙里,竟显得?有些孤绝。
文武分列两侧,丹墀之下,黑压压跪了?一地诸侯王。
刘姓的在?前——齐王刘肥、楚王刘交、吴王刘濞……
异姓的在?后——长沙王吴臣、闽越王无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