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婧……”刘信的声音干涩。
刘婧抬起头,看到兄长异样的神色,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兄长,何事?”
刘信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将和亲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院子里一片死寂。
刘婧手中的绣帕无?声滑落。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良久,一滴泪珠滚落,但她很?快抬手拭去。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玉像。
“阿婧……你?……你?若不?愿,兄长拼着这爵位不?要,也去求陛下……”刘信看着妹妹的样子,心如刀绞,鼓起勇气?说道?。
刘婧缓缓转过头,看着兄长那惶恐又愧疚的脸,极轻地笑了笑,“兄长不?必如此。国家大?事,岂是?我一介女子能够置喙的?既然?我合适,那便是?我的命。”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听从便是?。”
数日后,一乘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在几名?宗护卫的陪同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长安,径直去了宗别?院。
刘交见了这侄女。
刘婧身着素淡衣裙,容貌清秀,举止沉静,眉宇间带着经历过变故后的坚韧。她向刘交行礼,不?卑不?亢,言语清晰。
刘交询问她对远嫁匈奴的看法,愿不?愿意。刘婧沉默片刻,抬起眼帘,“叔父,婧一寡居之女,能为宗室、为国家略尽绵薄,是?婧的福分。草原苦寒,风俗迥异,婧早有耳闻。然?,既食汉粟,受汉恩,自当为国分忧。”
刘交有些难受,他这侄女,实在过于识大体了。
他立刻进宫禀报刘邦。
刘邦正为和亲公主的人选烦恼,听了刘交的汇报,尤其?是?听到刘婧那番话,抚掌笑道?:“好?!此女甚合朕意!草原那地方,寻常柔弱女子去了,怕是?一年都熬不?过。”
他当即下旨:“擢宗室女刘婧为安宁公主,赐汤沐邑,享公主仪制。命有司速备嫁妆、仪仗,择吉日,行册封大礼!”
旨意传出,震动长安。
谁也没想到,最后被选中的和亲公主,竟是?已故刘伯之女、年轻守寡的宗室女刘婧。同情者有之,叹息者有之,暗自庆幸自家女儿躲过一劫者亦有之。
刘婧被正式接入宫中,暂居长乐宫一处僻静的宫苑,由宫中女官教导礼仪,熟悉公主仪制,并学习一些简单的匈奴语言和风俗,她很?是?平静顺从。
册封大?典定?在十日后的吉日。
典礼前夜,长乐宫那处小小的宫苑,迎来?了两位客人——皇后吕雉,与太子刘昭。
吕雉是?皇后,自然?要前来?看看安宁公主,这是?她名?下的女儿。刘昭,则是?自己要求来?的。
宫室内烛火通明,陈设虽已按公主规格布置,却仍显清冷。刘婧正对着一面铜镜出神,听到通报,她连忙起身,向吕雉和刘昭行礼。
“臣女刘婧,拜见皇后陛下,太子殿下。”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声音平稳,只是?低垂的眼睑掩去了所有情绪。
吕雉打量着她,心中暗叹。刘婧是?她在沛县看着长大?的,如今容貌秀丽,气?质沉静,她与大?嫂素来?有怨,却不?想居然?还是?她的女儿,解决了大?汉的难题。
她温言道?:“起来?吧。明日便是?册封大?典,从此你?便是?我大?汉的安宁公主,代表朝廷远赴匈奴。一路辛苦,责任重大?,你?可准备好?了?”
刘婧起身,依旧低着头:“皇后陛下,臣女……准备好?了。定?当谨言慎行,不?负陛下与朝廷重托。”
吕雉点点头,她有些尴尬,只说了些勉励和叮嘱的话,留下些赏赐,便先行离开了。
她看出刘昭似乎有话要说。
室内只剩下刘昭与刘婧两人,还有在不?远处、如同影子般的盖聂。
刘昭看着刘婧,烛火昏黄,映得刘婧的身姿都有些单薄。
“堂姊,他们说你?是?自愿去和亲的,真?的吗?”
刘婧的笑有些牵强,“殿下,我上次见你?,你?才八岁,自那之后,我听着你?步步高升的消息,很?是?羡慕,姐妹里,母亲与皇后陛下关系最差,常有是?非,让我们关系也很?远。”
其?实并不?是?,只是?那时候事太多,大?伯母又烦人,她不?喜欢与刘家人多牵扯,也不?喜欢与吕家人多牵扯。
她那时很?现代思维,离亲戚远一点。
刘婧继续道?,“我一直很?羡慕你?,刘家的孩子,没有不?羡慕殿下的,不?止您有一对非常强悍的父母,还有你?的天命故事。你?的命运不?必向任何人妥协,可我不?一样,父亲早逝,家里全靠母亲操持。陛下三十多不?愿干活,母亲本就艰难,自然?心气?不?平,性格日复一日变得斤斤计较。”
“与皇后也多有怨怼,陛下得到天下,我家封赏也是?最晚得到的,兄长更是?唯唯诺诺。我的婚姻不?顺,已经死了三个丈夫,一直在兄长家住着,母亲也怪我命不?好?。此次和亲,还有比刘婧更合适的人吗?她们都有父母疼爱,而我无?亲无?挂。”
刘昭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确实没有关注过刘家人,毕竟这天下苦命人里,实在没有刘姓与吕姓。
“殿下,”刘婧的声音很?低,“婧别?无?所求。只求殿下,他日若有机会入草原,能否,能否派人,去草原寻一寻婧的尸骨?哪怕只剩下一捧灰,也请带回故土,莫要让婧永远做个孤魂野鬼,飘荡在异乡的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