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去年的惨败和严冬的艰难,是切肤之痛。许多?贵族虽然叫得凶,但心里也清楚,此刻并非大规模南下的最佳时机。
冒顿眼中的怒火消停下来,他?毕竟是弑父夺位,统一草原的枭雄,愤怒过后,现实的考量压倒了冲动。
他?挥了挥手,止住了帐内的议论。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新?任左贤王身上:“叔父言之有理。此刻与汉朝全面开战,并非明智之举。”
他?走回自?己?的狼皮王座,缓缓坐下,手指用力按着?座椅扶手:“汉人想用这种苛刻的条件逼我们放弃和亲,甚至激怒我们主动开战,他?们好占据大义,凝聚人心。我们偏不能如他?们的意!”
他?沉吟片刻,下达命令:
“传令给呼延玄。告诉他?,河南之地,乃我匈奴故土,绝无归还可?能!惩办我部落首领,更?是痴心妄想!这是我匈奴的底线,不容触碰!”
“至于交还部分掳掠的汉民,可?以谈。但不是全部,也不是无条件。可?以用他?们来交换我们需要的物资,比如粮食、布匹、茶叶。具体数目和方式,让呼延玄去和汉人磨。”
他?总结道:“告诉呼延玄,这就是我匈奴的答复。若汉朝有诚意和谈,就拿出?实际态度来。若还是像那个女太子?一样,只?想一味打压、羞辱我匈奴,那这和亲不谈也罢!”
“大单于英明!”
“另外,”冒顿语气森然,“传令给靠近汉边的各部。和谈归和谈,防备不能松。小?规模的打草谷照旧,但要更?谨慎,避开汉军主力,以袭扰、侦察为主。重?点给我盯紧了,汉人有没有在边境大规模修筑工事、囤积粮草,尤其是……有没有偷偷摸摸养马、训练骑兵!”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
很?快,新?的命令被加密,由快马送往长安。
呼延玄在长安驿馆中,几乎是数着?日子?度过。
当他?终于收到龙城来的回信,仔细阅读后,心中五味杂陈,不过幸好他?找到了门路见到了萧何,可?以直接与汉帝谈。
刘昭很?庆幸韩信与彭越成了汉的大将,不然她还真会很?棘手,草原的每一次统一,对于中原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大汉抗住了这压力,不至于处于被动。
但是她被老父亲背刺了。
他?们背着?她,敲定了和亲的章程,匈奴还了部分掳来的汉人奴隶,给出?质子?,聘礼有良驹千匹,互市也卖战马。
刘邦很?满意,公主也有丰厚的嫁妆,愿与匈奴结亲,修百年之好。
孩子父亲是谁?(六)阿姊,我会接你……
和亲事一敲定?,压力无?形中转移到了负责具体操办的宗和那位即将被选中的公主身上。
刘邦将选择公主的任务交给了宗正刘交。
要求很?明确,需是?刘姓宗室之女,血缘不?能太远,至少是?近支,年龄相当,样貌端庄,最好?性子能担得起远嫁和亲、维系两国邦谊的重任。
刘交领命,不?敢怠慢,立刻将刘姓宗室所有适龄未嫁或守寡在家的女子名?单整理出来?,细细排查。
这一查,却让刘交犯了难。
适龄的未婚宗室女本就稀少,且一听是?可能远嫁匈奴,各家父母无?不?推三阻四,或言女儿体弱多病,或言早已许了人家,甚至有人连夜将女儿送到偏远亲戚家避风头。谁都知道?,那匈奴之地苦寒蛮荒,单于?又非善类,嫁过去无?异于?跳入火坑,凶多吉少。
而那些守寡在家的女子,情况也差不?多。要么是?年纪尚轻、心气?犹在,不?愿再嫁,更别?提远嫁异族。要么是?带着幼子,难以割舍。要么是?母家强势,坚决反对。
要么就是?性情骄纵,被家中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这样的女子嫁去匈奴,别?说完成什么使命,恐怕连自保都难,不?惹出祸端就谢天谢地了。
就在刘交几乎要绝望,打算硬着头皮从几个稍远的旁支中挑选一个勉强过得去的女子时,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偶然?间被属吏提及。
“殿下,您忘了?您兄长之女,刘伯早逝,其?子刘信承袭爵位。刘信有一妹,名?刘婧,嫁与丰邑一王姓子弟,不?料其?夫去年病故,年轻守寡,又无?子女,如今寄居在兄长府中。”
刘交听了很?为难,倒也不?必这么亲,这是?他亲侄女啊。
刘婧容貌清丽,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坚毅。她婚姻多舛,原本许了人家,可刚过门,那人便染病亡故了。后来?又说了一门亲,谁知迎亲路上,新郎又意外坠马身亡……
但刘婧是?王族,这些不?是?什么问题,后来?才嫁了王家,谁知道?那男的也是?个没福份的。
此次要去和亲,嫁的还是?匈奴单于?来?说,如果他报上去了,刘邦肯定?觉得不?错,性情坚强,说不?定?更能适应草原的艰苦和未来?的变数呢!
但毕竟这是?亲侄女,刘交狠不?下心,让人去问刘婧的意见。
消息很?快传到羹颉侯府。
刘信接到旨意,如遭雷击,呆立半晌。
他性格懦弱,向来?唯唯诺诺,从不?敢违背皇帝的任何命令。但这一次,要将自己年轻的妹妹嫁到那遥不?可及,凶险莫测的匈奴去,他心中涌起了强烈的不?忍和恐惧。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妹妹居住的院子。
刘婧正在窗下安静地绣着一方手帕,阳光洒在她素雅的衣裙和沉静的侧脸上。她年约二十三,因守寡而衣着朴素,不?施粉黛,眉眼间依稀可见昔日的秀美,只是?有着淡淡的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