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他感觉到袖口内衬里,一个同样微型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柔性显示屏极短暂地振动了一下,并浮现出一连串复杂的、不断跳动的密码和权限代码,然后又瞬间熄灭,恢复了冰冷。
成功了!
解码器竟然无线捕获并破解了附近某个无线节点或泄露信号的部分访问权限,虽然可能不是最高权限,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郑一闻好样的!
他不敢有任何异动,继续保持颤抖和虚弱的姿态,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解码器再次极轻微地振动了一下。袖口内的微型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显示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不断滚动的数据流界面,正是清扫者内部网络的某个次级管理系统界面。
白小北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微小的屏幕,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记忆并理解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他的手指在袖管内凭借记忆和感觉,极其微小幅度地动作着,操控着解码器进行深层检索。
他首先快速搜索关键词“基地结构图”、“能源核心”、“排污系统”、“净化计划”,将找到的几个加密数据包迅速标记,尝试通过解码器内置的、功率极弱的发射模块向外发送。他知道在基地重重屏蔽下,成功发送出去的概率微乎其微,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必须尝试。
然后,他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点开了内部通讯日志列表。
长长的列表快速滚动着,大多是各种代号和数字编号。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急速扫过。
突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代号静静地躺在列表中间。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一行。
【夜莺】
真的是它,那个当初将清扫者袭击北城基地的情报、以及前往蜀中的路线图传递给他们的神秘代号,它竟然真的存在于清扫者的内部通讯系统中!
就在他震惊的同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夜莺”代号旁边的一个备注信息栏,那里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已激活
而且,备注信息的最后更新时间是昨天。
鬼使神差地,他用尽全部精神,操控解码器尝试点开“夜莺”的详细通讯记录。
权限不足,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他立刻退而求其次,尝试查看“夜莺”的备注信息和关联日志。
这一次,成功了。
备注信息栏依然只有那冰冷的【已激活】三个字。
但是,在关联日志的最下方,他看到了一条极其简短、似乎被刻意清理过的访问记录:
【访问时间:[日期:昨日][时间:23:47:12]】
【访问者:[权限等级:极高,已模糊处理]】
【操作:查看状态】
【关联项目:[项目名已加密]】
而在这条记录的项目加密部分后面,竟然跟着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像是系统自动关联的标签符号:【蜀中】。
白小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夜莺”不仅被激活,而且在昨天深夜,被一个权限极高、身份被刻意隐藏的人查看过状态,并且这个查看操作,与一个被加密的项目有关,而这个项目…系统自动关联的标签…是【蜀中】!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夜莺”这个代号所代表的人或行动,极有可能与蜀中基地密切相关,那个隐藏在清扫者内部的神秘人,其目标或行动,指向的就是他们最后的家园。
“夜莺”…这个隐藏在清扫者内部的神秘人,不仅知道北城基地覆灭后他们逃往了蜀中,甚至可能一直都知道蜀中基地的存在,并且至今仍和他们保持着某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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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进行最高精度坐标校准
这个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警告?是监控?还是…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巨大的谜团和更深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安瞬间将他吞没。他原本以为“夜莺”或许是一个可以冒险接触的潜在盟友,但现在看来,这潭水远比想象的要深、要浑浊。
这更像是一个致命的漩涡,一旦触碰,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性后果。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难以维持伪装的时候,实验室门外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
博士似乎忘了拿什么东西,去而复返!
白小北以最快的速度,将解码器断开连接、清除所有临时操作痕迹和缓存,同时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头深深埋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博士匆匆推门进来,嘴里嘟囔着“演讲稿忘了…”,径直走向主控台拿起一个数据板。
他瞥了一眼咳得撕心裂肺、看起来快要断气的白小北,皱了皱眉,对旁边的助手不耐烦地挥挥手:“把他弄回隔离室去,给他也看看身体!”
两个助手连忙过来,架起“虚弱不堪”的白小北,拖着他向外走去。
白小北任由他们拖着,继续低低地咳嗽,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在经过那个仪器支架时,他极其隐晦地屈了一下手指,那枚薄如蝉翼的解码器便无声无息地从支架上脱落,被他收入袖中。
回到冰冷死寂的隔离室,门再次关上。
白小北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这一次,他的颤抖不再是伪装。
情报已经冒险发出了一部分,但那个关于“夜莺”的惊人发现,却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带来了更多的疑问、恐惧和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