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猛地扑到指挥终端前,调出外部监控画面,脸色更加阴沉:“哪里来的敌人?身份识别!”
“无法识别,装备混杂,但战斗意志极其顽强!打法完全是同归于尽!他们一直在喊……喊着要找‘影刃’复仇!说他昨夜屠光了他们的基地,他们是拼死逃出来的残部!现在是来血债血偿的!”
画面切回血腥的实时战场。
由北城基地和蜀中联盟最忠诚勇敢的战士们组成的敢死队,穿着精心做旧、甚至故意沾染血污的各式杂牌装备,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北区防御墙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的武器或许落后,但他们眼中燃烧的仇恨与决绝,他们那完全放弃防御、以命换命的打法,却在一瞬间就撕开了清扫者外围的松散防线。
“为了黑石基地冤死的三百口人,杀了影刃那个疯子!”
“狗日的清扫者!包庇屠夫,给老子炸开这龟壳!”
“弟兄们!跟这群杂种拼了!血债血偿!”
各种夹杂着地名、人名、刻骨铭心仇恨的咒骂怒吼,混杂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枪声中,清晰地传遍了战场,也透过层层障碍,隐约传入地下囚区。他们甚至动用了一辆经过粗暴改装、焊满了钢板、锈迹斑斑的重型货运卡车,顶着密集的交叉火力,发疯似的以最高速度直直撞向了防御墙的大门。
轰隆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那扇本就不甚坚固的大门,在自杀式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硬生生被撞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豁口。
敢死队员们就利用这个用生命换来的缺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内汹涌冲击,与仓促组织起来的清扫者守军展开了惨烈至极的近距离绞杀战。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焦土,但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踏着同伴尚且温热的尸体,继续前冲,眼中只有疯狂的仇恨和与敌偕亡的决绝。
地下囚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和闷雷般的声响。
余扬维持着狂躁挣扎的姿态,但他紧握的双拳,指甲早已深深剜入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暗红的痕迹。
他能“听”到每一个敢死队员倒下的声音,能“听”到他们生命最后一刻爆发出的、足以撕裂长空的怒吼。那些都是他曾并肩作战、或有一面之缘的、最忠诚无畏的战士,为了将“影刃失控叛逃”这出戏码演得足够真实,正在毫不犹豫地献出炽热的生命。
另一间囚室里,白小北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因为外面传来的每一次爆炸和密集枪声而剧烈颤抖。
他看不见,但他的想象力却无比清晰地勾勒出那是一幅何等惨烈、何等悲壮的景象。那些战士们临行前坚毅的眼神、无声的军礼、以及那句“为了未来”的嘱托,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们口中声嘶力竭地咒骂着余扬,每一句恶毒的诅咒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但他们眼中燃烧的、至死方休的,却只有对清扫者最纯粹、最极致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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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火铸就
白小北的眼眶瞬间通红,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胸腔撑裂的悲恸和愤怒疯狂翻腾。他没有办法阻止,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熟悉与悲伤,只能死死咬着早已破损的下唇,任由腥甜的血味在口中弥漫,与无声滑落的滚烫泪水混合在一起。
外面的战斗迅速白热化,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敢死队员用血肉之躯和简陋的装备,硬生生将装备精良的清扫者防御部队拖入了寸土必争的巷战泥潭。
虽然伤亡呈一边倒的趋势,但他们那种彻底疯狂的、不计代价的打法,确实给克洛伊和她的士兵们造成了实实在在的压力和心理上的巨大冲击。
这些“复仇者”的仇恨,真实得令人窒息。
终于,在又一声格外剧烈的爆炸中,一名敢死队员毅然拉响了身上所有的爆炸物,冲入一小队清扫者士兵中间后,克洛伊似乎被这疯狂的攻势和难以预测的变数推着做出了最终决定。
她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依旧在“危险狂躁”状态的影刃,又看了一眼外部监控传回的、那些高喊着“血洗北区、活剐影刃”的亡命徒影像,最后,她的目光阴沉地扫过关押白小北的囚室方向。
“把希望之影带过来!”她冷声下令。
囚室门打开,白小北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拽出来,押到克洛伊面前。
他被迫抬起头,脸上污秽不堪,泪痕与血污交错,但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仿佛囚禁着两簇幽冷的、永不熄灭的火焰,死死地钉在克洛伊脸上。
克洛伊与这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心脏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不像是一个柔弱的男人该有的眼神,那里面蕴含的仇恨如此纯粹,如此深沉,更带着一种…仿佛洞穿未来般的、冰冷的审判意味,让她这个见惯了生死和背叛的指挥官,从脊椎骨里窜起一丝罕见的寒意。
白小北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如同诅咒的判词,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孕育了五千多年的文明,煌煌史册,血与火铸就。有一句老话,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骨头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缓缓刮过克洛伊的脸庞,以及她身后那些士兵,“你们今日在这里,在这片祖先留下的土地上,造的每一份杀孽,欠下的每一笔血债,天地为证,山河共记,一分一毫,都不会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