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楼应该有很多话要和他说,比如这所有的事他起初都不知情,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比如他们都不过是天道掌下任人拿捏的棋子罢了,谁也不得自由。
可他哪句都没说得出来,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挤挤挨挨地缠在一块儿,再拼不出半句有意义的字句来。
他只能在几乎漫过头顶的悲怆之中,沉默了许久,才好容易憋出一句:
“傻子。”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又哑了下去:
“若是你有罪的话,那我也应该是有罪的。若不是我,你又何至于道心受损,最终落得如此境地呢?”
“我们两只有罪的蝼蚁,总要找办法活下去的。我倒是要谢谢那天道,没让你真的死在我手里。”
“你大概不会想到,我知道你没死的时候,有多庆幸”
最后一句越说越低,就要湮没在了四周的黑暗里。
妄玉也不知道听没听清,过重的伤势似乎已经攫取了他的大部分意识,只能无力地伏在他的背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其他听起来没什么关联的事情:
“南楼,我还记得你从前给我讲的那个关于狗的故事。凶悍的野狗信了人,最终便只能做了那廊檐下的腌肉。”
“你说你怕成为那只狗,可现下再想,我才是那只狗啊。”
“可不一样的,如今的这一切,都是——”
妄玉的声音愈来愈弱,却仍固执地要说完最后一句。
“都是我甘愿的”
99我偏要
谢珩一大早是被拍门声惊醒的。
自从郑南楼走后,他总是心神不宁,老是觉得要出什么大事,所以睡得都要比平常浅些。
那“咚咚咚”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时,他几乎是立即就从榻上弹了起来,心也不免跟着一块儿狂跳,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上,趿拉着鞋就跑去开门,路上还差点被台阶给绊了一跤。
天刚蒙蒙亮,门外的屋檐底下依旧是昏黑一片,只能模模糊糊地瞧见似是站着个人,阴沉沉的,引得人胸口都跟着发紧。
“郑南楼?”
他迈过门槛往前走了两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后,那影子终于动了。
却是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他的袖口。
手里的灯笼被抬高,暖黄的光线终于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谢珩从未见过这样的郑南楼。
就像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一样,他苍白,疲惫。明明才几日没见,却羸弱得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一样。
常年拧得平直的眉也终于耷拉了下去,像两道被雨水打湿了的墨痕,早失了往日的凌厉。面颊上干涸的泪迹交错纵横,在皮肤上留下仿若沟壑似的印记。
唯有那双眼还在亮着,却如同冷夜尽头两簇摇摇欲坠的烛火,只凭着那一口气苦撑到了现在,恍惚很快就要熄灭。
谢珩看得心惊,刚想问他怎么了,却见他终于张开唇,哑着声音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