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她。越靠近,我越能确认自己的猜测:“你不会是直接从新加坡飞过来的吧?”
温煦白没有回话,只是温柔地冲我笑着。
她的眼裏只有我。
这瞬间,嘈杂的会场像是被暗了静音键。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和温煦白两个人。但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将身上用来披肩的毯子裹在了她的身上,她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我抢先开口:“披着!”
我很少这样强势,温煦白显然也没见过,她愣在了原地。
我压低声音:“等会我再找爽要一条毯子。你穿得太少了,你等会去找婷婷,她那儿有我的厚外套,你穿上。”
“年年,我是来看你拿奖的。”温煦白很是无奈地笑。
“奖杯又不会跑,但你冻感冒了,你看我踢你不。”有人已经在叫我,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次叮嘱,“穿衣服!”
转身回到座位时,我心跳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因为奖项,还是因为温煦白。
灯光很快暗下,银幕上开始播放入围的名单。我的心跳伴随着进程跳得越发热烈。
“Berlin国际电影节,最佳表演奖SilverBear获得者是……”
空气像被抽空了。
下一秒,伴随着现场骤然炸开的喧闹声,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
“XINNIAN!”
我愣愣地站起身,先后同主创们拥抱,我这才上臺。走过那道长长的臺阶,我还有些不可置信。直到颁奖人将那只沉甸甸、形态可爱的银熊放进我的怀裏是,我才意识到:
老娘!拿!奖!了!!
哈哈哈哈哈!
第119章3月29日
119。
会场的灯光明亮得仿佛白日,所有的光束尽情地打在我的脸上,让我的模样被最大可能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四周的掌声如潮水般涌动,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
我以为自己会激动得落泪,毕竟大多数站在这裏的华语演员,哪怕是苏晏禾都会流下喜悦的泪水。但真正地站上臺,我发现了一件荒唐的事情。
我一点都不想哭,我只想笑,哈哈大笑的那种笑。
我忍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对着臺下微微俯身:“大家晚上好,我是辛年。抱歉,我真的特别想大笑一下。让我先笑两声,可以吗?”
话音刚落,我自己先忍不住了,往旁边让了半步,仰头大笑。
自14岁开始拍电影,走入镜头前,在辛年是辛年的时候,我都相对顾及着自己的身份,不让自己笑得太过“猖狂”,可现在,我懒得装了。
入围了三次,这次拿到了银熊。或许上天对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好,辛年终于有自己的欧三奖杯了!
我真实而畅快地哈哈大笑,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在震动,场内的掌声也变得松弛起来,很多人跟着我一起笑了起来。
自然也包括,站在远处、靠着墙壁、羽绒服下是轻薄西装的温煦白。
我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唇角已经没忍住,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重新回到麦克风前,我开口说道:“其实我有准备获奖感言的,但刚才从座位走到这裏……那段路太长了,我真的忘词了。”
观众席裏再次爆出轻松愉快的笑声。
我扬起下巴,模仿温煦白那种“天生自信”的语气:“那就靠直觉发挥吧。”
“《被观测的她》的王莉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C国女人。在出演她的时候,我能够赋予她的不是技巧,而是我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真实的脆弱、愤怒与不甘。”灯光落在我身上,我看到了镜头的红灯亮着,“谢谢导演给了我足够的空间。谢谢团队这些年对我的支持,让我可以专心工作。也谢谢观景集团对我的重视。”
这些官方话我快速说完,没有拖沓。但接下来的话,我停顿了两才诚恳地又道:“这世界上不会只有我一个王莉,普通人也是值得被看见的。今天,我想要把这个奖,献给那些无人注视的普通人。你们的人生,由自己所决定。”
掌声再次爆发,我看到后臺导演组在比划“时间到了”,于是垂眸、轻呼吸,再抬起头:“最后……谢谢大家。”
我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细长的影子上:“以及谢谢我自己选择的家人。谢谢你今天从新加坡匆匆赶来。”
邱艾琳的交代我记得,我不会在颁奖现场出柜,也不会在这裏公开自己已婚的消息。事实上,我也完全无法毫无负担地说出,温煦白是我的妻子、爱人。我们之间,好像已经水到渠成到了能够这样称呼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还差点什么。
这一点点的东西,让我想不出应该如何称呼她。
但好在,我想到了那次的年夜饭。
她是我的家人,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
温煦白就那样倚靠在墙边看着我,那么远的距离,我却看到了她眼中盛着的暖意。她在为我而感到骄傲,她在为我的成就而欣喜。
我灿烂地笑着,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银熊。
颁奖典礼结束,我被各种人拉着庆祝、握手、采访、拍照,忙得完全没有机会去找寻温煦白的身影。就在我结束了一场简短的采访后,我看到了蒋爽乐的身影。
她同样注意到我的视线,快步地走了过来,低声:“温总说她先回酒店倒时差。”
等会还有Afterparty,作为拿下银熊的人,今晚的我无疑是备受瞩目的。
温煦白不愿让我因她而缺席这场盛宴。
不择手段的温总,实际上十分异常体贴的人。我垂眸笑了下,点了下头,重新回到了名利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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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terparty结束,我乘车返回。车子在料峭的寒意中穿梭,窗外都是Berlin夜裏特有的橙黄色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