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娉婷识趣地离开,只留我和她。病房裏一时间静下来,只剩机器的滴滴声和窗外的蝉鸣。
这让我有点尴尬。
我该说点什么呢?这算是面试吗?还是说这只是简单的会面呢?我有些搞不懂。
许是看出了我的尴尬,邱艾琳笑了后,主动开口讲道:“Wynn应当有和辛导介绍过我的职业背景。”
“嗯。她发给过我。”我点了下头,回想着那一串串金光闪闪的项目经历与学业背景,“为什么会选择做我的公关总监呢?”
她笑了一下,语气轻松,道:“不仅仅是你的公关总监。”
我挑眉,反问:“什么意思?”
邱艾琳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语气放缓:“小景总没有告诉辛导吗?”
昙总告诉我什么?
“观景集团最近在重组公关体系,小景总希望我能够全面负责文娱线的对外传播与危机处理。也就是说,我不仅仅对你负责,也包括苏晏禾、李丽莎和冯瑜珂。”邱艾琳并没有卖关子,主动与我解释道。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够听得出来,她沉稳得很。
既然是昙总决定的事情,我没有反对的道理。我稍稍放松了些,望向身侧的邱艾琳,露出淡淡的笑容来,继续问道:“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为什么要做我的公关总监。”
一般情况下我并不是一个咄咄逼人和喜欢追问的人,可方逸岚的离职还是给我带来了一些影响。我学着温煦白的样子,追根究底。
她没有急着答,眼神落在了别处,语气缓慢:“我以前做乙方,接触过很多品牌和艺人,方法论用的是大公司的标准化体系,可观景文娱不同,你们对我而言,是一种挑战。”
我“嗯”了一声,不是十分在意这冠冕堂皇的答案。
“你和温煦白谁更厉害一点?”我忽然问出声。
邱艾琳的笑声透过不算远的距离传了过来,她的声音清脆,回道:“我不知道你怎么界定厉害,但如果说职业生涯的话,我们并不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这话很有意思,我侧了侧身子,露出了感兴趣的模样。
她稍微靠近了一些,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她的语调不急不慢,说道:“她做乙方,要的是客户的信任;我做甲方,我要话语权。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她顿了顿,似是露出了笑意,“就和你与苏晏禾,虽然有侧重,但最后也是在奖项中角逐。”
这个女人,好贼啊。
我耸了下肩膀,表示自己知道了。
空调的风把她的碎发吹散,光落在她的脸上,让人无法看得分明。我想了下,又问:“去见过苏晏禾了吗”
“没有,苏总并不在意公关总监的更换。”邱艾琳笑着,补充道,“辛导,你现在有一票否决权。”
我挑了挑眉,语气半真半假:“我要是否决了怎么办?”
“那我就回去继续做乙方。”
“乙方啊。”不知道怎么的,我会想起了温煦白那天说自己是个没话语权的小乙方的画面,无奈地笑了笑,我捞着抱枕,靠在沙发上。
身侧的邱艾琳身影模糊,同样都是做公关的,但和温煦白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我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出声道:“那还是不要去做乙方了。”
“那未来的日子,我们合作愉快。”她主动站起了身。
我同样起身,与她握手。
外面的蝉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带着一股热浪与车鸣。我偏过头瞧了下,继续问道:“我这次住院的舆情,是你处理的吗?”
“不是。”邱艾琳回答得极为爽快。
嗯?那是谁?温煦白吗?
邱艾琳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她很快告别,离开了病房。
当门彻底关上后,我才重新坐了回去。摸索着拿起桌上的水杯,我浅浅地喝了口,心底隐约有着猜测。
窗外的蝉鸣与阳光一起构成了让人昏睡的产物,我起身再次坐回阳臺上面,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暖融融的世界。
温煦白是对的。
旧的朋友离开了,才有新的朋友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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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一周后我终于被准许出院。《玩家》已经上映,路演因为我突发的肠胃炎被迫中断。作为导演,这段时间我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回到家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戴上RGP眼镜,打开客厅的音响,播放EvelynHart的新歌。恣意又详实的女声,在房间内回荡。
然后我开始了大扫除。
从业这么多年,赚了不少钱。这个圈子从来不缺有钱人,他们总爱围坐在一起说些投资的事,某某和某某某一起投资了某互联网公司,xx和xxx分别创立了自己的火锅店和奶茶店品牌,诸如此类的生意经。
热火朝天的好像是韭菜田裏手握镰刀等待收割的农民。
但我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除了签约观景时拿到的小份额股票,以及为了表忠心而入股秋旻印象,我再没别的投资。
就是名下的房子也只有博悦居一套。
账户上的余额会让我产生安全感,我喜欢自己葛朗臺的生活。
买下这裏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次任一枝轻易闯入博悦居,我就知道那个地方不再安全。而偌大的邺城,比博悦居安全性还要高的房子并没有剩下多少。
我原本打算买个相对便宜一点的,可昙总不知道从哪裏知道了消息,随手就给我指了缦合,说有员工优惠。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于是我就买下了这裏。刚搬进来确实非常不适应,这房子太大,太空。白墙、长廊、落地窗,我随便说句话都会有回音。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我开始享受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