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很讨厌冲突的人,但当下,看到她这张笑脸,我真想撕碎她。
“辛年,我不是你迁怒的对象。”温煦白深深地看着我,黝黑的双眸裏蕴着显而易见的冷漠。
温煦白从来不是那个在我面前表现得温软,实际上就真的是个温软可欺个性。这点我上次胃痛,当着她的面表现出负面情绪,她当即离开就能看得出来。
而今天,她已经很好地将自己的不愉压到了现在。
我很想要告诉她,是你一直在逼问我,是你在得寸进尺。可在此刻,我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被割了声带的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扭过头去,看向窗外的夜色。
月亮高悬于天际,墨蓝色的夜空显得如水洗一般。这表示着,明天会有个好天气。只是现在,依旧长夜漫漫。
“辛年,方逸岚的离职原因是什么?”她再度问我。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去打听呗,问我干什么?”我没有回头,直接地怼道。
温煦白毫无防备,被我的话语噎在了原地。过了会,她才说:“为什么要对我生气呢?”
“我生气了吗?温煦白,你属猪的吗?”我被她这句话激怒,转过头来,瞪着她,“我的情绪与你有什么关系吗?我的眼睛什么情况关你什么事情吗?你过界了。”
我们只是协议妻妻,心情好的时候当然可以不着边际地谈谈天气、说说理想,可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就应该保持着八百年不联络一次的陌生才对。
反正到最后都会离开,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省得到最后吃了我的,喝了我的,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告诉我抛下我才是最优解。
我的发难并没有让温煦白的神态再有半分变化,对于这点,我并不意外。她这种身居高位的乙方,对情绪的控制肯定是比我们这种演员还要精准的。
她只是看着我,就好像是在看弱小的小孩子在发脾气一样。这个认知让我很是不爽,我皱眉,冷冷地回望着她。
温煦白不笑的时候,面色与目光都很锋利,她只是望着我,半晌后,才开口:“我不觉得自己过界。”
还不认为自己过界?那到底什么算过界?
“辛年,我是你的妻子。我关心你的情绪,想要知道你的病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她说的非常理所当然,好像我们这场婚姻是多么正当、见得了光的存在一样。
这番话逗笑了我,我冷笑,提醒她:“我不得不提醒你,温煦白,我们这场婚姻是假的。双语协议签了那么多份,你是忘记了吗?”
“那并不能改变,你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这么说倒也对,我们的协议对彼此行为的限制,多停留在资金财产上面。一切都是基于A国与C国的法律来的。
但……
“那是在A国。在这裏,你我的婚姻无效。”我笑了,说。
这裏并不承认A国注册的婚姻,也不承认同性婚姻。也就意味着,我们这场婚姻就是薛定谔的有效。
温煦白收下了她的理所当然,她抿了下唇,轻道:“那你要将我赶走吗?”
这是什么话?不是你先过分的吗?怎么还把所有的错怪到我的头上了?
“辛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我。”温煦白不动声色,目光却流露出了些许受伤,“我和方逸岚除了那次交通事故外,并无来往。我志在Ogilvy的合伙人,观景这样公司下的PR总监,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放在眼裏。还是你认为,因为我的存在,方逸岚才会离职?”
她的话说的太直白,直白到让我觉得刺耳。
方逸岚离职和她有什么关系吗?完全没有。她们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方逸岚离职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也没有,她离职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放弃了大好的职业前景,放弃了我的团队,选择了回家带孩子。
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温煦白生气是应该的,我的确不该怀疑她。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的温煦白,垂下头,我舔了下上牙。鼻酸的感觉再度袭来,这次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低落下来。
好巧不巧,砸在了温煦白自然放在沙发上的手上。
“辛年,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她再次跪坐了地上,神情是我从没有看过的温柔,询问我。
第37章7月5日
37。
我能告诉温煦白吗?我能相信温煦白吗?
上一次我这样问自己时,是不知道温煦白能否解决任一枝这个私生饭的事情。而事实证明,她很好地解决了,并且展露出了她真实性格的一角。
那么这次,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告诉她呢?
思绪翻涌间,忽然我的手裏多了两张纸巾。疑惑地抬眸,我看到了温煦白不自在的神情。
“眼镜戴了很久吧,痛就摘下来吧。”她轻声说。
她会不知道我是因为被磨得而流泪还是因为难过而流泪吗?我想她是知道的,只是她固执地选择了一种很别扭的安慰方式。
怎么原来没有发现温煦白这么可爱的?我失笑,擦了擦眼泪,而后就在她的目光中,伸手将RGP摘了下来,放进了护理盒中。
世界骤然从清晰变得模糊,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再度滑落。
方逸岚的选择让我不能理解,让我感到难过。而我也很清楚,我不仅仅因为她而难过。
为什么所有亲近的人都要离我而去呢?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所有人的都要我尊重她们的选择,要我接受现实,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为我而停留呢?
是我不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