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被数落了半天的青菜豆腐汤之后,日子又往前挪了几天。
妈的变化是一点一点来的。
不是什么天翻地覆的转折——只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
比如说话。
以前冷漠期那会儿,她对我说的每句话都短得能刻在戒指上。“吃饭了。”,“作业写了吗。”,“睡吧。”
现在开始往后面加字儿了。
“吃饭了,趁热。今天炖了排骨。”
“作业写了没有?数学那个卷子是不是还没改?”
“早点睡,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你妈了。”
最后那句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拿自己的黑眼圈开了玩笑。但也就愣了那么一下,转头又去厨房忙了。
还有称呼。
“儿子”两个字开始零零星星地往句子里冒了。不是每次,但隔个两三句就会蹦出来一次。
“儿子,酱油没了,明天放学顺路买一瓶。”
“儿子,你袜子怎么又乱扔——”
每次听见这两个字,我嘴上不说什么,但喉咙会酸一下。
很短的一下。然后就过去了。
穿着上也在变。
那件把脖子包到下巴的深灰色高领毛衣终于被她换了下来,改成了普通的圆领卫衣。
虽然还是宽松的,松垮垮地罩在身上看不出什么轮廓,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布料里”的架势了。
有一天下午她蹲在阳台上搬花盆,卫衣的后摆往上窜了一截,露出后腰三四厘米宽的一条皮肤。
腰窝浅浅的,皮肤很白。
棉裤的松紧带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直起身,衣服落回去了。
那两秒钟,裤裆里动了一下。
但我没有做任何事。
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几天的变化来之不易——是我每天洗碗、擦灶台、买菜、偶尔做顿难吃的饭,一点一点换来的。
我不能急。
急了,又得从头来过。
那天是一月最后一个礼拜三。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妈的号。
“喂?”
“儿子,今天晚上我有个饭局,社区那边的,推不掉。你自己热点昨天的剩菜吃。”
她说话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背景里有人在嚷嚷什么,杂七杂八的。
“行。几点回来?”
“不知道……九点十点吧。你别等我了,先睡。”
“哦。”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应酬。
妈在社区办事处干了七八年,这种场合她不喜欢,但也躲不开。
以前爸在家的时候,她回来会对着爸抱怨——“烦死了”,“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能喝”,“我嘴都笑僵了”。
现在爸不在。
她回来也没人听她抱怨了。
或者说——以前冷漠期的时候,她连抱怨都不跟我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