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的、没有掺杂任何其他东西的心疼。
不是因为她的身体。不是因为她的奶子或屁股或大腿。
是因为她是我妈。
是因为她在凌晨一点多的黑暗里,一个人哭。
哭声终于停了。
也许她哭够了。也许她累了。也许她终于在眼泪和疲惫中睡着了。
隔壁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暖气片“咕嘟”一声的水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堵隔开两个房间的墙。
伸出手,掌心贴在墙面上。
冰凉的。粗糙的。大概十几厘米厚的砖和水泥。
另一面,就是她。
也许她正背对着这面墙躺着。也许她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也许她的枕头湿了一小块。
我的手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一动不动地贴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灶上照例放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
她已经出门上班了。门厅的鞋柜上少了那双刚洗好的布鞋。
我坐在餐桌前吃粥。
粥是红枣小米粥。不是前几天那种白水煮的、像在应付的稀饭。红枣去了核,小米熬得很稠,用勺子舀起来能拉出一道黏糊糊的丝。
旁边还搁了一个白煮蛋。
蛋壳上用记号笔画了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几秒。
那是以前的习惯——小时候她怕我不爱吃白煮蛋,就在蛋壳上画各种小表情。
笑脸、哭脸、生气的脸、吐舌头的脸。
我大概从小学三年级以后就跟她说“别画了太幼稚了”,她嘴上说“行行行不画了”,但隔三差五还是会画一个。
有多久没画了?
上一次看到蛋壳上的笑脸是什么时候?
我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在那件事生之前。也许更早。
我把蛋拿起来,轻轻在桌沿上磕了一下。蛋壳裂了,笑脸从中间断开了——一半笑着,一半碎了。
我剥完蛋,蘸了点酱油吃了。
粥也喝了。
碗洗了。
灶台擦了。
一切弄完,背上书包出门。
走到楼道里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爸的号码。
“喂?”
“浩子,你妈呢?”
“上班了。”
“哦。这么早就走了?我刚打她手机没人接。”
“可能在地铁上吧,信号不好。”
“行,你跟她说一声,这个月底我可能要去另一个工地,在广东那边。去了之后手机号可能要换,到时候我再打电话回来。”
“知道了。”
“你在家好好的,听你妈的话,别给她添乱。”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