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了一个声音。
极轻的。轻到如果不是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了——楼上没人走路,楼下没有电视声,窗外的车也都停了——我根本不可能听到。
那声音是从墙那边渗过来的。不是那种夫妻行房的声音——不是。那种声音我太熟悉了,我听过太多次了。
这个不一样。
这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才能出来的——哽咽。
极短的一声。然后是几秒钟的安静。然后又是一声。像是有人拼命想把什么东西吞回去,但嗓子不配合,时不时就漏出那么一点点。
妈在哭。
我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在我所有的记忆里——从我能记事开始到现在——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
从来没有。
爸一年到头不着家的时候她没哭过。
单位领导让她加班到晚上九点的时候她没哭过。
跟楼下那个泼辣的张婶吵完架回来气得手都在抖的时候她也没哭过。
她顶多就是嘴里骂两句——“死鬼”,“杀千刀的”,“老天爷不长眼”——骂完了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第二天早上照样六点半起来给我热粥。
她扛着的。
一直都在扛着。
这个家里的一切——上有年迈的外婆偶尔要打电话问候,下有正在读高一的儿子要操心成绩,中间还有那个一年回来不了几天的丈夫留下的空缺——全是她一个人在顶。
现在她在哭。
在凌晨一点多。
在她以为儿子已经睡着了的深夜。
在黑暗中。
一个人。
那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不是欲望。
不是那种——以前听到隔壁传来声音时那种燥热的、让裤裆硬的冲动。
完全不是。
是一种冷的。从心脏的位置开始往外扩散的冷。胸口一阵凉,凉意从里面往外面扩。
她在哭。
因为我。
因为她现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儿子,对她有那种想法。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不知道该恨我、该骂我、该打我、还是该当作什么都没生过。
因为她一个人扛不住了。
那些被压了快一个月的东西——震惊、羞耻、困惑、害怕、自我怀疑——全部在这个深夜溃堤了。
隔壁的哭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
中间有好几次我以为她停了——安静了几十秒——然后又传来一声极短的抽泣,像是被子盖得不够严实,从某个缝隙里漏出来的。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耳朵竖着。
每一声抽泣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来。
那种感觉——不是“难受”两个字能形容的。
更准确地说,是碎。
心里头钝钝地疼。说不清从哪儿开始疼的,但确实在疼。
那些碎片有的是欲望——那些我对着她自慰过的画面、那些我精心策划过的试探、那些我贪婪地盯着她的屁股和胸的时刻。
有的是愧疚——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茫然的眼神、她在走廊里贴着墙让开的那种小心翼翼、她把“儿子”两个字从所有句子里抹掉的那种决绝。
有的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