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深的,更模糊的某种温暖的光,某个女孩笑着叫我名字的声音,某种失去的钝痛。
“记忆的碎片。”我说,声音有些颤抖,“有些清楚,有些模糊。还有些……只是感觉。温暖的感觉,然后是失去的感觉。”
波塞冬的手指没有停“那就让它们浮上来。不要抗拒,不要评判,只是看着。”
我照着做了。
那些画面和感觉像气泡一样从深海升起,在我意识的表面破裂。每一个破裂都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或温暖,然后又消失。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光透过贝壳风铃,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感觉像是从一场很深的梦里醒来。
波塞冬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停在我的太阳穴上。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
“感觉怎么样?”她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仔细感受。
身体很放松,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放松。
大脑不再像之前那样嗡嗡作响,而是一片宁静。
那种漂浮感还在,但不再恐慌。
像是在海上漂久了,开始习惯那种摇晃的节奏。
“好多了。”我诚实地说。
她微笑,手指最后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
“那就好。”
我坐起来,才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
“我该走了。”我说,站起身,“谢谢你,波塞冬。真的。”
她也站起来,送我到门口。在我准备离开时,她突然开口“管理员。”
我回过头。
“如果你以后又觉得要飘走了,”她说,声音很轻,“随时可以来找我。不需要预约,不需要理由。敲门就行。”
我点点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好。”
离开波塞冬的房间,走廊里的光线显得格外刺眼。
我走向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比来的时候清明了一些,肩膀也不再那么紧绷。
也许这就是心理治疗?我不确定。但至少,那片黑暗的海面上,好像出现了一盏灯塔。
……
午夜十二点整。
我躺在床上,听着隐约传来的喧嚷声——或许是某个酒吧提前开始的庆祝,或许是电视里传来的热闹音效。
窗外偶尔闪过流动的灯光,偶尔有零星一两声过早的烟花炸裂,短暂地照亮房间,又迅暗下去。
我睡不着。
波塞冬的按摩和谈话让我短暂放松,却没能填满深处那个空洞。
那种虚浮感在夜深人静时又悄然漫上来了,像退潮后重新上涨的暗涌,无声无息,却顽固地淹到胸口。
我坐起身,按亮床头灯。柔和的黄光铺满房间,却照不进身体里那片空茫的黑暗。
然后我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东西。
一个海豚形状的小挂饰,浅蓝色的,用某种光滑的树脂制成。海豚的尾巴微微弯曲,像是在跳跃。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它放在这里的。
等等。
我想起来了。离开波塞冬房间时,她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说是“提前送你的新年礼物”。我当时心不在焉,随手放进了口袋。
我拿起那个挂饰,海豚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实在的触感。
我把它握在掌心,重新躺下,关掉灯。
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海豚光滑的表面。
一点零三分。
我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我走到电梯前,按下向上的按钮。
电梯停在1o4层。
我走到波塞冬门前,抬手想敲门,但又停住了。现在是凌晨一点,她可能已经睡了。我不该打扰——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