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柳望舒展开双臂,任由她们一层层为她穿上这身华服。
翟衣很重,金线绣成的翟鸟展翅欲飞,每一针都透着皇家的威严。
花钗冠压在髻上,沉甸甸的,珠串垂落额前,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母亲站在门边,用绢帕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姐姐柳心言红着眼眶,亲自为她整理腰间玉带,手指微微颤。
“小妹…”柳心言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柳望舒握住姐姐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转身面向铜镜。
镜中的少女陌生得让她心惊。
厚重的朝服掩去了她纤细的身形,繁复的钗冠遮盖了少女的稚气。
只有那双眼睛,在珠帘后依然清澈,只是深处已染上不属于十六岁的沉静。
“时辰到了。”女官躬身。
卯正三刻,宫车抵达丹凤门外。
雨丝渐密,打在车顶上沙沙作响。
柳望舒在女官的搀扶下踏出车厢,青色绣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抬头望去,巍峨的宫门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森严,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了通往不可知命运的口。
“遗辉公主,请随奴婢来。”
引路的内侍嗓音尖细,手中拂尘一扫,转身前行。柳望舒深吸一口气,提着沉重的裙摆,一步步走进那道宫门。
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
墙头琉璃瓦被雨水洗得亮,偶有宦官宫女低头匆匆走过,无人敢抬眼打量这位即将远嫁的“公主”。
一切静得只有雨声和她的脚步声,在这深宫之中显得格外孤寂。
太和殿前,汉白玉台阶被雨水浸润,泛着青白的光。
柳望舒在阶下停步,依照女官事先的教导,垂静立。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宣——遗辉公主觐见——”
通传声层层递进,悠长如叹息。
柳望舒抬步上阶,翟衣的下摆在湿润的石阶上拖曳。
一步,两步,三步……一共九十九级台阶,她数着自己的脚步,好像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些。
终于踏上最后一阶,殿前广场开阔得令人心慌。
两侧仪仗森严,金吾卫持戟而立,甲胄在雨中闪着寒光。
正殿大门洞开,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陈设,只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跪——”
柳望舒在殿门外依礼跪下,额头触地。冰凉的青石贴上前额,带着雨水的气息。
“臣女柳氏望舒,叩见陛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微弱,却清晰。内侍将话传进殿内,片刻后,传来一个沉稳而遥远的声音“准觐。”
大殿深处,皇帝端坐龙椅之上。
柳望舒垂目进殿,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