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眼,凌惊鸿立于池畔,指尖仍残留着些许麻意。她刚从金殿偏厢出来,凤印失窃之事尚未外传,但她心知,瞒不了太久。昨夜血月当空,天降金雨,九鼎上的铭文随之蠕动不休。今晨一早,她掌心的玉珏便灼热难耐,仿佛要燃烧起来。
她未让云珠服侍更衣,自己穿得比往日快了些。
行至金殿门口,她却并未入内。周玄夜正在殿中听取礼部大臣禀报册封事宜,群臣分列两旁,无人敢高声言语。她在门外驻足,朝身旁小太监微微示意。那小太监立刻会意,低头趋步而出,将凤印不见一事低声禀报。
“你确定?”她问。
小太监点头:“奴才亲自打开匣子,昨夜还好端端在里头,今早……只剩一只空盒。”
她不再多言,转身向御花园走去。途中遇见云珠端着茶盘,脸色苍白,手微微颤抖。
“怎么了?”她问。
云珠几乎失手打翻托盘,眼泪瞬间滚落:“小姐……我昨晚送茶经过御花园,看见一个人影从花丛中跑过,穿着白裙,髻高挽……像是……像是苏婉柔!”
凌惊鸿眉头微蹙:“你说谁?”
“苏、苏婉柔……”云珠抽泣着,“我不敢追,怕看错了。可后来走到池边时,现水边有东西反光,走近一看——是您的凤印!掉在泥里,沾满脏水和落叶……”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凌惊鸿凝视她片刻,既未安慰,也未责骂,只道:“带路。”
两人一同走向池边。不到一刻钟,周玄夜已带着几名侍卫赶到。他步伐急促,脚步沉重,面上神情冷峻,然而目光触及池水的一瞬,眼神骤然一变。凤印果然躺在浅水处,半埋于淤泥之中,印钮朝上,金丝纹路尽被污泥覆盖。
“谁碰过?”周玄夜开口问道。
无人应答。
凌惊鸿蹲下身,并未伸手去拾,只是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掠过一丝青光——那是望气之术。她凝视池底,原本应平静如镜的水面之下,此刻水流紊乱,几缕黑气自深处缓缓升起,缠绕水草盘旋而上,似有活物潜藏其中。
“不对。”她低声道,“水底有异。”
周玄夜皱眉:“什么?”
“非自然形成。”她站起身,脱去鞋履,卷起袖口,“我要下去看看。”
“不行。”他上前一步拦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坚定不容置疑,“你是帝后,不是探路的兵卒。这池深不可测,若有机关、毒水或陷阱,你若有闪失,朝廷何以立足?”
她直视着他:“那你打算如何?等它自行浮出?”
这时,巴图鲁开口了:“我可以去。”
二人回头。他已褪去外袍,仅着短裤,赤脚立于石阶之上,肩宽背阔,肌肉紧绷,宛如一头随时准备跃入水中的猛兽。
“我自幼在北狄长大,常于河中捕鱼捉蚌,精通水性。”他说,“能潜至池底。”
凌惊鸿盯着他看了几息,未语。周玄夜亦沉默。风拂过池面,波光摇曳,映出三人身影,碎成片片涟漪。
“你能看清下面?”她终于开口。
巴图鲁点头:“只要不太暗,便能分辨。”
她退后一步,让出位置。周玄夜不再阻拦,但一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目光紧锁水面。凌惊鸿静立原地,方才施展望气术耗费心神,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她神色未露分毫。
巴图鲁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水面哗啦裂开,浮萍四散。三人伫立不动,静静等候。
时间流逝,水面渐归平静,唯余圈圈涟漪缓缓扩散。云珠已被两名宫女扶至凉亭坐下,手中仍攥着帕子,双眼死死盯着池心。
忽然,水下闪过一道黑影。
凌惊鸿瞳孔一缩。刚才所见的黑气,此刻正在池底游走,不似水流,倒似活物。她欲上前查看,却被周玄夜伸手拦住。
“他能应付。”他说。
话音未落,水面猛然炸裂!巴图鲁破水而出,大口喘息,梢滴水,脸色青。
“底下有通道!”他抹去脸上水珠,声音微颤,“水底石壁有条缝隙,黑气正是从中涌出!我试过,人可以钻进去!”
凌惊鸿立即靠近池边:“你还看见什么?”
“里面太黑,看不清……”他喘息着,“但水冷得异常,不像寻常池水,而且……有一股气味,像铁锈混着香灰。”
周玄夜脸色微变。
凌惊鸿不再追问,只凝望着那一片水面。方才的黑气已然消失,但池底水流依旧紊乱,仿佛有什么刚刚离去。
她缓缓抬手,指向池心裂缝所在之处。
“就在那儿。”她说,“水底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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