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登天梯的石阶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游。凌惊鸿立于高台边缘,左肩缠着的布条仍残留药香,指尖轻轻拂过胸前空荡的护心甲位置。她没有提及那块消失的软甲,也未提起方才悄然飘落又融化的金羽。
周玄夜倚靠石栏,呼吸渐稳,脸色依旧苍白。他望着远处山影,眉头微蹙,似有所察,又仿佛一无所获。
巴图鲁忽然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羊皮纸边缘已磨得毛,火漆印一角碎裂。他低头凝视良久,指节紧绷,喉头微微滚动。
“北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停顿片刻才抬眼,“苍狼台祭天,各部归顺。我——当皇帝了。”
风倏然静止。
他朗声道:“国号‘大胤’!从此不称王,称帝!与中原共守龙脉,永不再犯边境!”
话音刚落,一只鹰自云层俯冲而下,掠过峰顶,翅尖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凌惊鸿侧目看他。巴图鲁站得笔直,脸上无悲无喜,唯有郑重其事的神情。他将信递出。
“这是盟书。”他说,“我亲手所写,用的是北狄最古老的誓约之法。若有违背,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周玄夜未立即接过。
他盯着那张泛黄的布帛,眉心越锁越紧。片刻后伸手轻抚表面,指尖停在右下角那一枚血指印上,闭目不动。
凌惊鸿沉默不语,手却已悄然按在腰间的银针袋上。她记得上一次有人捧来“和平”的信物时,袖中藏的是一把淬毒的短刃。
周玄夜猛然睁眼。
瞳孔微缩,低声吐出三字:“双龙戏珠。”
凌惊鸿一怔:“什么?”
“盟书上有气运显现。”他语声极轻,“两条龙绕着一颗珠子盘旋。一条青鳞,一条红纹……与我背上的星图有所感应。”
他抬手指了指颈后下方。那里原被衣料遮掩,此刻皮肤微热,一道暗金色纹路若隐若现,随呼吸起伏,宛如活物。
巴图鲁睁大双眼:“真能看见?我们族中老人说,唯有真正的帝王才能令誓文显灵。我一直以为是传说。”
“不是传说。”周玄夜翻看一遍盟书,终于点头,“这盟约可信。”
三人一时默然。
凌惊鸿从袖中取出一只酒壶——顾昀舟两年前所赠,说是南疆烈酒,饮一口可焚肠穿腹。她拔开塞子,倒了三杯,递向两人。
巴图鲁咧嘴一笑,接过时手仍在轻颤。
“敬新帝。”凌惊鸿举杯。
“敬活着的人。”周玄夜亦举杯。
“敬……还没死透的。”巴图鲁哈哈一笑,仰头便饮。
几滴酒液洒落在石阶上,出“滋”的一声,腾起淡淡白烟。
就在他们欲再举杯之际,天黑了。
并非日落,也非云蔽月光。而是整片天空骤然失色,光明尽失。然而下一瞬,月亮升起——金色的圆轮悬于天心,边缘缠绕暗红细线,如同干涸的血痕。
三人顿时僵住。
酒杯停在唇边。
那轮金月静静悬挂,纹丝不动。月光不似清辉,倒像是渗出的血水,缓慢浸入云层,染出诡异的色泽。
“这……”巴图鲁喃喃道,“不是我们那边的月神祭。”
凌惊鸿缓缓放下酒杯,环视四周。风停了,树叶凝滞,连方才爬行的蚂蚁也不见踪影。世界寂静如被按下暂停,万籁俱寂。
周玄夜猛然回,望向登天梯。
石阶开始光。
一道道细纹自底部蜿蜒而上,仿佛被人一笔一画勾勒而出。那些符号曲折奇异,头大尾小,附着于石面。虽无生命,却似在蠕动,在呼吸,在彼此传递讯息。
“那是……”巴图鲁退后半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