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停了。
屋檐滴水,落于石阶,一声一声,清晰可闻。春祭用的旗帜低垂,湿透贴附柱身,纹丝不动。远处乐声早歇,唯有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潮湿空气中凝成一道灰白细线。
凌惊鸿起身,右手在空中稍作停留,才缓缓放下。她望着周玄夜,语气平静:“你能撑住吗?”
“能。”他答得干脆。
她不再多问,转身望向高台尽头。通往内宫的门尚未关闭,守卫伫立原地,如同两尊不动的石像。看似一切如常,但她知道,方才那种共鸣绝非偶然。
云珠扶着周玄夜缓缓站起,步履蹒跚。他走得极慢,每踏一级台阶,膝盖都在轻颤,却再未吐血。行至第三级时,忽然驻足,回头望向插在地上的屠龙刃。
刀仍在震,寒光未敛。
凌惊鸿也看见了。
她未语,右手按回腰间刀柄,五指用力压进刀鞘。这一回,不是为了稳身,而是确认刀仍在。
云珠吸了吸鼻子,小声道:“这刀怪得很,怎么自己飞起来?”
无人应答。
东风自东而来,夹着湿冷气息,拂乱了凌惊鸿耳畔一缕丝。她抬手挽至耳后,动作轻缓,袖口随之滑落半截——护心甲边缘露出一角,泛着冷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厮杀。
周玄夜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他立于高台出口,背对春祭高台,身影被晨光照得修长。云珠紧扶着他,生怕他随时倒下。他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怕。”他说。
云珠一怔,用力点头。
凌惊鸿走在他们前方半步,挥袖将银针包彻底收好。她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走吧。”
三人沿阶而下。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禁军远远望见,立刻有人上前接应。凌惊鸿略一打量,认出是内廷侍卫副统领,微微点头,示意勿要声张。
那人会意,挥手令其余人退后五步,独自上前搀扶周玄夜。
云珠走在最后,忍不住回望向东廊。
屠龙刃仍插在那里,刀身映着天光,冷冽如一块冻结的月华。
她打了个寒战,急忙转身跟上。
凌惊鸿始终未曾停步。
左腿旧伤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如踩碎玻璃。她却毫无表露,脊背挺直,宛若一杆从未弯折的长枪。
风再起。
掀起她的衣角,也撩动护心甲下的一层薄绸——那是昨夜换上的新衬衣,绣着细密盘龙纹,金线隐于其内,外不可见。
但此刻,那金线正悄然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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