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啪作响。
凌惊鸿立于原地,一柄刀停在她眉心前三寸,刀光凛冽,嗡鸣不止。她未曾眨眼,下颌微抬,脖颈绷得笔直。左腿旧伤忽地一抽,脚下一软,身形晃了半分,却依旧稳稳站着,直面刀锋。
就在此时——
“铮!”一声锐响自她胸口迸出。
贴身穿着的护心甲骤然收紧,层层叠叠如鱼鳞翕合,表面泛起幽暗的金属光泽。刀尖划过甲面,火星四溅,出刺耳的摩擦声。甲片边缘翻起,遮住她大半面容,唯余一双眼睛清晰可见,沉静无波,毫无惧色。
周玄夜忽然抬手向前一推。
掌心拍在刀身,“砰”地一声闷响,宛如击鼓。那刀被震开三寸,斜插入地,刀尾颤动不休,余音缭绕。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落在满地冰雹之上,红得刺目。血滴落地刹那,细密金丝悄然浮现,在地上蜿蜒爬行,勾勒出半个残缺的龙形图案,转瞬即逝。
他单膝跪地,左手酒杯早已摔碎在青砖之上。指尖撑着地面,指节泛白,额角青筋跳动不止。
云珠从殿角奔出,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积水里。她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爬过去,一把抱住周玄夜的手臂,声音抖:“陛下!陛下您别吓我……”
她慌乱地掏出手帕,指尖触到他唇角血迹。低头一看,又惊叫出声:“血……血在动!”
那滴血顺着她手背流淌,忽然凝滞,仿佛浮空而起,缓缓脱离皮肤。血珠内部闪出细微金线,缠绕成半只龙头模样,须臾间便散去无形。
凌惊鸿已收刀入鞘,蹲下探查周玄夜脉搏。眉头微蹙——他的心跳紊乱,真气逆行,若不及时调理,轻则重伤,重则经脉崩裂。
她从袖中取出一包银针,布袋摊开,七根针整齐排列,针尾泛着淡淡青光。第一针落于手腕太渊穴,第二针刺入肩井,第三针点按百会。动作迅捷无声,每一针皆精准压在经络要冲。
云珠仍在颤抖,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小姐……陛下会没事吧?”
“闭嘴。”凌惊鸿低声开口,语气并不严厉,却令人不敢再言,“扶好他。”
最后一针悬于风府穴上方,尚未落下。她太阳穴突突跳动,一股反噬之力自指尖回涌,似有异物在体内冲撞。她咬牙屏息,缓缓调整呼吸,将自身节奏与周玄夜心跳同步。
一下,两下。
心跳渐趋平稳。
她指锋微动,将银针轻轻送入。
就在针尖没入肌肤的瞬间——
两人额前同时热。
凌惊鸿眉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纹路,细若丝,曲折蜿蜒。周玄夜眉间亦亮起一条金线,初时微弱,继而清晰,形如龙脊。两条纹路隔空相映,明灭交替,仿佛彼此呼应。
忽然,“嗡”地一声轻颤。
金光交汇,纹路严丝合缝,宛如同一图腾被生生拆分。刹那间,凌惊鸿脑海中闪过滔天烈焰,铁链断裂之声轰然炸响,似有巨兽睁开双眼。她头脑一晕,手指微颤,几乎失手甩落银针。
周玄夜睁开了眼。
目光清明,不再混沌。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动,嗓音沙哑:“谢谢。”
凌惊鸿收回手,将银针逐一收入布袋,动作利落。她未言语,只微微颔,顺手以袖口擦过指尖——方才反震震裂毛细血管,渗出血珠,已被冷风吹干。
云珠终于止住哭泣,仍紧紧抓着周玄夜手臂,脸上泪痕交错,鼻尖通红。“陛下能走吗?地上太冷了……我们回宫吧。”
周玄夜撑地欲起,左腿一软,又被她搀住。他低头看向掌心,血迹尚存,金丝已消,但他清楚,有些事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