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雨刚停。凌惊鸿站在禁军司后院的石阶上,手中握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是云珠送来的,字迹潦草,只写着四个字:“软甲有路。”
她一眼扫过,便将纸条塞进袖中暗袋。昨夜那场血雨已然止息,但她仍清晰记得工坊密室里那根泛着赤金光芒的龙血金线。前朝末帝设下两重守护——软甲抵御巫术,鼎阵封存魂灵,缺一不可。如今软甲出了纰漏,鼎阵必然也已危在旦夕。
魏渊不会允许她继续追查。
她转身走入偏堂,顾昀舟已在等候。他穿着锦袍,领口歪斜,丝凌乱,像是刚从酒宴上脱身。见凌惊鸿进来,他咧嘴一笑:“表妹,你这主意可真够狠的,让我去赌坊输钱?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怕是要赔个精光。”
“你输得起。”凌惊鸿走到桌边,展开一幅城防图,“我要你输得人尽皆知,让魏渊的人相信,顾家大少爷不过是个自投罗网的蠢货,主动送钱上门。”
顾昀舟撇了撇嘴:“那我也得演得像些。你说我装醉、摔杯,还得跟人动手?我这身子金贵得很,碰一下都疼。”
“你不必打人,只需缠着讨债。”凌惊鸿抬眼看他,“等那人要走,你便拦住他,闹起来,逼他东西掉出来。其余的,不必过问。”
“南诏符咒?”顾昀舟压低声音,“真有这玩意儿?我还以为是你编来唬人的。”
“照做便是。”凌惊鸿卷起地图,“半个时辰后,你从东角门出,乘马车至‘聚福楼’门前下车,然后大摇大摆走进去。记住,不许看人,不许搭话,只赌,只输,只闹。”
顾昀舟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这张脸,除了吃喝玩乐也没干过别的正经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临出门又回头:“万一他们认出我是你表哥呢?”
“他们早知道你是谁。”凌惊鸿语气冷淡,“正因你姓顾,才会信你真是来送钱的。魏渊最喜欢这种自作聪明的蠢人。”
顾昀舟挠了挠头:“那我可真是荣幸。”说罢转身离去。
凌惊鸿未语。她踱至窗边,望向远处西市街口的赌坊。晨雾未散,几盏灯笼在风中轻晃。
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窗框。
藏于暗处的传令兵立刻行动。禁军小队从侧巷集结,分作两组:一组埋伏于赌坊后巷,另一组潜伏于对面酒楼二楼。刀藏斗篷之下,火把熄灭,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她在等一个名字,一份证据,一条能将魏渊钉死的线索。
赌坊内闷热不堪,烟味与汗气混杂。顾昀舟一进门便被迎至主桌,庄家满脸堆笑:“顾少爷今日手气旺啊?要不要押大?”
“押!”他甩出一叠银票,“全押!我今天非翻本不可!”
他故意拍桌高喊,声震四座,众人纷纷侧目。第一局输,他瞪眼;第二局再输,他摔杯;第三局又败,他腾地站起,怒吼:“你们出老千!我明明看见你换牌了!”
庄家脸色微变:“顾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讲。”
“不讲?”顾昀舟一把揪住对方衣领,“赔钱!不然我砸了你这破店!”
两人推搡之际,角落里一名灰袍男子悄然起身,朝侧门走去。步履不急,却方向明确。
顾昀舟眼角一瞥,立即松手,嚷道:“算了算了,我不闹了!”随即假装脚下一滑,扑向那灰袍人。
“哎哟!”他大叫一声,抱住对方大腿,“兄弟帮个忙,别走啊!咱们一起去府衙告他们出千!”
灰袍人皱眉欲挣脱,却已迟了。一片黄纸自其袖中滑落,飘然落地。
顾昀舟趴在地上,瞳孔一缩——纸上绘着诡异符文,边缘焦黑,似曾焚烧。
他心头一紧,却不敢久视,继续高喊:“赔钱!赔钱!不然我告到府衙去!”
灰袍人弯腰拾纸,动作迅疾,但为时已晚。门外一道黑影掠过。
凌惊鸿已收到信号。
赌坊后门轰然被踹开。禁军冲入,刀刃出鞘,盾阵列成,封锁所有出口。
“奉将军令,查封非法聚赌,所有人原地跪下!”
赌客惊叫奔逃,却早已被围。庄家欲钻暗道,被劈断的木板砸中头部。灰袍人转身欲逃,却被堵死于巷口。
凌惊鸿率队而入,一脚踢飞其短刀,另一手扯开他衣襟。内袋中藏着三张相同黄符,另有一小包黑色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