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在窗纸上轻轻一跳,映出凌惊鸿的身影。她坐在桌前,指尖捏着那张残图,星点的位置早已深印脑海,挥之不去。半个时辰前,她触碰图纸的瞬间,曾有一道微光闪过,并非错觉。她额角并无胎记,可那个位置,与周玄夜如出一辙。
她将图收进袖中,起身披上外衣,未戴帽兜便推门而出。
天牢位于宫城西南角,阴风自地缝渗出,裹挟着铁锈与腐草的气息。守狱太监见她到来,腿脚一软欲跪,被她抬手止住。“不必开门,把钥匙拿来。”她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铁门吱呀开启,寒气扑面。苏婉柔被囚于最深处,独居一室,手戴重镣,丝散乱,脊背却挺得笔直。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嘴角微扬:“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你手中的图,烧得只剩一角,看得懂吗?”苏婉柔冷笑,“南诏秘术,从不用眼睛参透。”
凌惊鸿不语,目光如刃,直视对方。
苏婉柔抬手,从簪中取出一片薄纸,轻轻置于地面。“拿去。你要的答案,在这本书里——《血噬录》。”
凌惊鸿未弯腰,也未唤人代劳。她凝视那纸片三息,才缓步上前,以银针挑起翻开。纸色泛黄,其上符文扭曲如虫行,边缘沾染暗红痕迹,不知是血是墨。
“此术需双生血脉。”苏婉柔忽而开口,“一人死,一人活,血融成龙形,门自开启。”
“什么门?”
“你很快就会知道。”她轻笑一声,再不言语。
凌惊鸿收起纸书,转身离去。身后铁链轻响,苏婉柔的声音追来:“别试,试了便收不了手。”
她未曾回头。
回到寝宫密室,凤倾城已在等候。桌上摆着玉匣、银针、药盏。凌惊鸿摊开《血噬录》,又将内务库取来的假太子残血置于其上——那血凝于玉匣之中,黑紫干涸,宛如陈年淤块。
“先读。”
凤倾城戴上手套,指尖轻抚符文,片刻后眉头紧锁。“‘血噬’之术……以同源血脉为引,可改命格。须是同一母所出的双胞胎,气血相通,方能启阵。”她顿了顿,“书中记载,若血脉不纯,则血相斥;非双生者,血不成形。唯有真龙胎中诞下的双生子,血融之际,天地自有感应。”
“可验证?”
“可一试。”凤倾城取出两根银针,一根刺入玉匣取假太子之血,另一根准备刺指取新血,“但需另一人之血,且必须是皇室血脉。”
“我去取。”
她并未去找周玄夜。清晨巡宫时,太医例行诊脉,她早已命人备好空针管,借记录脉案之机,悄然取走了他晨间的血样。此刻取出,滴入瓷碟。
凤倾城将两滴血置于白玉盘中。假太子之血呈暗褐,周玄夜之血鲜亮红润。银针轻拨,二血靠近,刚一接触,骤然“啪”地弹开,溅落盘沿。
“排斥。”凤倾城低声道,“血脉不符?”
“再试。”凌惊鸿递上一碗药汁,“安神引,可调和气血。”
凤倾城蘸针搅匀药汁,洒于血周。这一次,血珠缓缓靠近,空中浮起一丝极淡香气,似老檀混香料,若有若无。
凌惊鸿屏息凝神,指尖运劲,托住血珠不让其坠。凤倾城翻开《血噬录》,念出一段咒语,音调古怪,似远古遗言。
血珠开始旋转,一圈,两圈。
忽然,“嗡”地一声,两滴血融合,颜色由暗转金,升起一缕血雾。雾气升至半空,竟盘绕成龙形,鳞爪俱全,尾相衔,绕盘三周,徐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