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入,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凌惊鸿坐在桌前,手中攥着半块布。布上三条蛇盘绕纠缠,蛇眼的位置与羊皮纸上的图案如出一辙。她一言不,将布角压在桌边,指尖用力按住,仿佛怕它随风飘走。
此前她已派人给顾昀舟送信,告知计划。所以他此刻准时出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正是顾昀舟。他推门而入,外袍沾着酒气与赌坊的烟尘,脸上还挂着惯常的笑意。可一见屋内情形,他立刻敛了笑容:“怎么?还没去赌坊,我就到了?”
“你去。”凌惊鸿抬眼,“装作输钱,输得越多越好。我要知道东巷是谁在烧纸祭天。”
顾昀舟一怔:“啊?”
“别问。”她将一块银牌塞进他袖中,“拿着这个,说是从我这儿偷的。你越蠢,他们越信。”
他挑眉:“你是要拿我当替罪羊啊。不过看在相识多年份上,我信你一次——但我要是出了事,你得兜着。”
“放心,我会保你安全。”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赌坊耳目众多,说错一个字,命就没了。赢钱的人没人注意,输钱的才像自己人。”
顾昀舟咂嘴,脱下外袍换上一件旧绸衫。领子歪斜,腰带松垮,活脱一个败家子弟的模样。临出门前他回头问:“要是他们让我赌命呢?”
“那就输。”她说,“但别真死。”
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三更时分,赌坊喧闹正盛。骰子撞碗叮当作响,铜钱飞溅,吆喝声此起彼伏。顾昀舟坐在主桌旁,面前空碟狼藉,酒杯倒扣,脸色泛红。他已经连输七把,每一把都押得比前一把更重。
“再来!”他拍案而起,“五百两!现银!”
庄家眼皮未抬:“顾公子,你今日已输三千两,银票尽押,拿什么再押?”
“我有这个!”他掏出银牌往桌上一拍,“宫里流出来的,值五千两。”
庄家这才抬眼,目光微冷。旁边一名灰袍男子慢条斯理地伸手,接过牌子对着灯细看,又用指甲轻刮边缘。
“哪儿来的?”他问。
“偷的。”顾昀舟打了个酒嗝,“我表妹藏枕头底下的,趁她洗澡顺出来的。”
灰袍男盯他片刻,忽而一笑:“你表妹?凌家那位?”
“还能有几个?”他灌了口酒,“天天查这查那,烦死了。我想捞笔快钱跑路。你们让不让赌?不让我就去别家!”
灰袍男将牌子收入袖中:“让你赌。不过——”他凑近低语,“今晚东巷老窑有人烧纸,你要真想翻本,去那儿看看,说不定捡个漏。”
顾昀舟装傻:“烧纸?拜鬼不成?”
“前朝的事。”灰袍男冷笑,“有些人,死了也不安生。”
顾昀舟记下地点,继续赌,继续输,直到被人架出赌坊,扔在街角泥水里。他哼唧几声,待四周无人,翻身爬起,拔腿便往回奔。
半个时辰后,城东旧窑外尘土飞扬。
巴图鲁骑在马上,身后三十名北狄骑兵列成两排。刀未出鞘,马蹄却躁动不安,鼻孔喷着白气。他仰头望天,半轮明月隐于云后,风送来一股焦糊气味。
“就是这儿?”他问刚赶到的顾昀舟。
“东巷第三条死胡同,尽头那破窑。”顾昀舟喘着气,“烧纸的,肯定在里面。”
巴图鲁不再多言,抬手一挥。骑兵蜂拥而上,撞门翻墙,动作迅疾。窑内骤然响起喊叫,继而是打斗声,火光腾地蹿高。
凌惊鸿策马赶来,马蹄溅起泥浆,直冲至窑门口方才勒停。她跃下马背,一眼便见屋中火堆熊熊燃烧,数道人影围火翻检纸片,陆续投入火焰。
她冲了进去。
一名黑衣人正欲将卷轴抛入火中,她一脚将其踢开,扑向火堆,伸手抓出半幅烧焦的布卷。布面滚烫,边缘仍在冒烟,她却紧握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