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入,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凌惊鸿坐在床边,战袍未脱,只将护心软甲解下搁在桌上。她一言不,闭目静坐。
云珠端着热水进来,嘴里还嚼着桂花糕,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她放下木盆,伸手去拿那件软甲:“主子不洗一洗?这甲穿了一整天,沾了地上的尘垢,得擦擦才好。”
凌惊鸿闭着眼,微微点头。
云珠哼着小调拧干布巾,手刚碰到软甲,却不小心碰倒了茶杯。热水泼洒而出,浸湿了布巾,也渗进软甲缝隙,缝线竟裂开一小段。
“哎呀!”她慌忙跳开,“糟了!”
她赶紧吐掉嘴里的点心碎屑,蹲下身查看:“这线怎么这么脆?像是被人拆过又重新缝上的。”
凤倾城正倚在一旁看书,听见动静抬起了头:“拿来我看看。”
云珠把软甲递过去。凤倾城放下书卷,用银针挑开破损处的线头,指尖探入夹层——一张羊皮纸悄然滑落。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凌惊鸿睁开眼,起身走过去接过那张纸。纸页泛黄,边缘磨损严重。她缓缓展开,纸上画着九个点,围成一圈,每个点旁标注了方位与山形,线条粗粝,墨色黑,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什么?”云珠凑上前,几乎把脸贴到了纸上。
凤倾城没回答,而是问:“这件软甲,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先帝留下的。”凌惊鸿声音低沉,“当年宫中生变,我逃命时,一个老太监塞给我的。他说这是保命之物,绝不能丢。”
“所以你一直穿着它?”凤倾城皱眉,“这么多年,就没现里面藏了东西?”
凌惊鸿沉默片刻:“以前也想清洗,可每次要拆线,那线就像长死了一样,根本动不了。这次是被水泡软了,才松了。”
云珠吐了吐舌头:“那我还立功了?这可是我打翻茶水才揭出来的秘密!”
凤倾城不理她,仔细查看软甲边缘的一根金线。那线极细,隐于接缝之中,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她用镊子轻轻夹住一端稍一拉扯,断口处竟泛起一丝微光。
“这不是普通金线。”她说,“得验一验。”
她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些许黄色油膏涂在银针尖上,再将针尖触碰金线,置于烛火之上轻烤。金线受热后剥落些许粉末,落入盛清水的碗中。她以针轻搅,水面浮起淡淡红晕,转瞬即散。
三人皆默然无语。
“这是龙血金。”凤倾城缓缓道,“前朝皇室特制之物,以帝王之血混入黄金炼成。唯有传位信物或宗庙重器才会使用。民间私藏者,斩立决。”
云珠睁大眼睛:“所以这软甲……不只是护心那么简单?”
凌惊鸿未答,目光仍停留在图纸之上。她幼时曾偷偷翻阅几页旧籍,记得一句:“鼎镇九州,脉系一统,非真龙不得启。”当时不解其意,如今对照图中标记,赫然现其中三处位置,竟与书中所载封禁之地吻合。
她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地图,将羊皮纸覆其上比对。六个点可对应史书记载的祭祀台、旧陵道、断龙谷;余下三处写着“无籍荒原”“黑水渊底”“雾岭绝峰”,皆为无人敢踏足的绝地。
“九鼎?”云珠念出声来,“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未必已毁。”凤倾城指着图中央一处符号,“你看这个,像不像一个倒置的‘鼎’字?而这九点排列之形,正是北斗七星加两辅星——北斗九星之位。”
凌惊鸿心头一震。
她曾读过一本野史,记载前朝末代皇帝亡国当夜,密令工匠将九鼎藏匿。他设下双局:一为明诏,宣称九鼎已毁;二为暗计,留下线索,唯有持有护心软甲且识得地图之人方可寻得。
彼时她只当是传说,未曾想今日竟见真凭实据。
“这不是地图。”她缓缓开口,“是钥匙。”
云珠挠头:“什么意思?”
“前朝既惧血脉断绝,亦防重宝落入奸人之手。”凌惊鸿的手指划过第一个标记,“于是他们将此图藏于唯一能证明身份之物中——唯有真正拥有皇室血脉者才能取得,也才敢涉足那些险地。”
凤倾城点头:“难怪以龙血金织甲。常人穿戴毫无异感,但若有皇族血统者贴身佩戴,金丝会热,久而久之还能滋养经脉。这不仅是防具,更是身份凭证。”
云珠听得入神,忽然一拍大腿:“那我们现在知道了,还不快去找?找一个是一个!说不定哪个鼎底下藏着兵符、粮册,或者……一大堆金子!”
“不行。”凌惊鸿收起羊皮纸,藏入袖中,“太危险。这些地方有的在敌占区,有的机关重重。魏渊刚逃,宫中尚有眼线,消息一旦泄露,必遭追杀。”
“可也不能放任不管啊!”云珠急道,“万一别人抢先一步呢?”
“不会。”凤倾城冷冷道,“这图上的墨用了秘制药水,白日不可见,遇热才显纹路——你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