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伦温宪公主的大婚典礼,办得极尽隆重奢华。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朝朝拜别帝后时,坤宁宫里一片压抑的哭声。
虞笙尚能维持着皇后的端庄,握着女儿的手细细叮嘱,眼圈却早已红了。
胤禛端坐上位,面色沉静,只在朝朝三拜九叩,颤声说出儿臣拜别皇阿玛皇额娘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公主銮驾远去,宫中喜乐渐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寂静。
当晚宫宴,胤禛神色如常,接受宗亲朝臣的恭贺,甚至还与怡亲王胤祥多饮了几杯。
宴席散后,他却未回养心殿,也没去坤宁宫,而是独自登上宫城墙楼,望着公主府方向那片璀璨灯火,站了许久。
秋夜风寒,苏培盛捧着披风小心翼翼劝了几次,胤禛才默然转身。
回到养心殿,他脸色已有些不对,却摆手说无碍,只让苏培盛沏了浓茶批改堆满御案的折子。
还不到半夜,胤禛便起了高热。
虞笙得到消息时已是凌晨,匆匆赶到养心殿,只见胤禛躺在龙榻上,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滚烫,眉头紧锁,唇间溢出含糊的呓语。
太医诊脉,说是郁结于心,兼感风寒,来势汹汹。
这一病,便是七八日。
高热反复,时昏时醒。
昏睡时,胤禛仿佛陷入可怕的梦魇,时而急促唤着笙笙,时而又厉声斥责放肆、拖出去等斥责之语。
更多时候是长久的沉默,眉头拧成死结,仿佛背负着难以承受的重量。
醒来时,眼神却空洞得吓人,怔怔地望着帐顶,对虞笙的呼唤反应迟钝,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虞笙心中大恸,将宫务全部托付给皇贵妃,自己衣不解带守在榻边。
喂药、擦身、更换额上的冷帕子,事事亲力亲为。
她握着他滚烫的手,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胤禛,我在这里。朝朝很好,孩子们都很好,你快些好起来……”
直到第五日深夜,胤禛的高热终于退去。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与……难以言喻的沧桑。
他转动眼珠,目光落在趴伏在榻边,困极睡去的虞笙脸上。
烛光映着她憔悴的容颜,眼底有着清晰的青影。
胤禛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真实温热的触感传来,他仿佛触电般猛地收回手,愣了许久,他又再次伸出,这一次,紧紧握住了虞笙搁在榻边的手。
虞笙立刻惊醒,对上他清醒的目光,瞬间泪水盈眶:“爷!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她一连串地问着,声音哽咽。
胤禛不说话,只是贪婪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他的目光掠过她的眉眼,她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神情,眼圈渐渐红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头却哽住了,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笙笙。”
“我在,我一直都在。”虞笙连忙应道,端起温水喂到他唇边。
胤禛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喝了水,他仿佛恢复了些力气,忽然用力将她拉近,紧紧抱入怀中。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襟。